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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试阅] 蔡小雀《宝圆今天得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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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10-12 11:54:41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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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21年10月15日

【内容简介】

绾好小道髻,穿上十方鞋,揣着平安符,带上金钱剑
少女宝圆又开始了她祈福超幽、降魔驱鬼、济世助人的日常
她憨然单纯,道行浅浅,日日信奉多行善事多结缘
就是期盼着终有得道的那一天~~~
啊,等等!她还要先努力赚小钱钱,好帮道观的祖师爷重塑金身呀!
但那一个突然从天而降,把她从山鬼魔爪下救出来的狐九哥却说
只要跟着他混,以后保证有钱有粮有功德,得道升天指日可待(握拳)
可九哥生得俊美妖娆,慵懒风流,又爱口口声声追问自己可曾识得他?
天性乖又呆的宝圆这时也不禁陷入长长的沉思……
她这该不会是,遇上传销集团了吧?

  第一章

  初秋,连续阴雨绵绵了好几天。

  一辆公车缓慢地行驶在蜿蜒崎岖的樱噿山半山腰,那勉强仅容两辆小客车交错而过的窄小路面上已经微微斑驳,露出被辗出的无数细碎小石子。

  平日都得注意打滑了,更何况这样湿答答的雨天。

  公车司机老王紧握大大的方向盘,打点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着路况,也顾不得后方乘客座上几个熟悉的欧巴桑大嗓门的闲聊哈拉声……

  「最近菜价又上涨了捏,厚~我上礼拜下山去市场,一颗高丽菜居然要卖我三百八,啊老板怎么不去抢?」

  「没办法啦,前阵子台风,这阵子下雨,那个菜都泡水烂了一大半,贵也是正常的。」

  「不是说有那个『菜虫』在作怪吗?」

  「嘿咩,有的大盘超没良心的,跟菜农一斤收五块钱,转头卖给贩仔十倍,贩仔要赚利润,这边加那边加,到我们主顾手上就贵到摸不下去……」

  「你家自己不是有院子,自己种点葱啊小白菜啊的,加减省一下是不会哦?」

  「腰腿不行了,蹲都蹲不下去还种菜咧,老了啦!」

  「听你在嚎哮(弧)!丽美啊说你那天还连续跟她们打了三天三夜的麻将……」

  「打麻将治百病,你没听过逆?」

  「呷赛啦哈哈哈哈~~」

  几个欧巴桑互相吐槽着嘎嘎大笑。

  老王司机耳朵嗡嗡嗡嗡的,默默把一边的耳机塞摁回耳朵。

  ……老王心里苦,老王不说。

  就在此时,远远一个熟悉的矮小身影乖巧地撑伞伫立在公车站牌下,抬起小胳臂认真地招手。

  老王司机眼睛一亮──来啦来啦!

  他欢快地打了右闪靠边的方向灯,脚下缓缓踩着刹车,晃晃悠悠的公车慢慢在少女面前停了下来。

  雨伞收起,露出了一张红扑扑粉嫩嫩透着婴儿肥的小脸,眉眼弯弯,圆眼清澈,黑发梳绾成团可爱的髻,用一柄木簪别得整整齐齐。

  她穿着青色棉麻唐衫宽裤,小碎花青布鞋,斜背着一个手工布包,把伞抖一抖洒落雨水后,爬上公车,仔细地刷了悠游卡。

  「谢谢司机先生。」她有点小奶音,但是面上一贯的敦厚老实,更显得憨态可掬。

  「宝圆要下山啊?」

  「欸。」

  看着身高一五五左右的少女对自己露齿一笑,而后略过前排空空荡荡的博爱座,在中段一般座上坐了下来。

  老王司机从一开始的提醒,后来已经见怪不怪。

  宝圆就是那种典型的过马路就算四下无车,也会乖乖等绿灯亮起才走斑马线通行的小孩,简直比他家还没上幼儿园的小孙子还要听话。

  几个欧巴桑看到宝圆也兴奋了起来,热情吆喝着跟宝圆寒暄搭话聊天。

  宝圆腼覥地点头,摇头,偶尔回一两句「嗯啊」、「对呀」……

  老王司机专注路况,却也不免同情地透过后照镜瞄了一眼那个落入嘎嘎嘎鸭群中的无辜小鸡崽。

  可开着开着,不知何时四周山中大雾逐渐浓重包围而来,老王司机心一跳,忙扳下大雨刷的操纵杆,努力划开迅速凝聚布满车窗的湿漉漉雾气水珠,越发放慢了车速。

  终于,有个欧巴桑突然打了个喷嚏,众人这才感觉到车厢内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好几度,冷得令人忍不住发抖。

  「嘶,按怎变得这么冷?」

  另一个欧巴桑下意识地把外套拢了拢,看着车窗外浓雾弥漫得见不着外头景致,自以为恍然大悟。「因为起雾了……」

  「王仔,驶卡慢欸,罩雾危险捏!」一个老阿嬷紧张地用台语喊。

  老王司机心悬得老高,头也不回应了声:「栽啦!(知道啦!)」

  他已经打开了雾灯,也开了最强烈的大灯,可是那光线却犹如被吞没在浓雾之中……

  老王司机鬓边冷汗悄悄滑落,紧握着方向盘的掌心也一片湿冷。

  无人注意到安安静静的宝圆小脸掠过一抹警色,默默地从斜背布包中一手掏出小金钱剑,一手抓着符囊。

  陡然间,公车像是撞到了什么砰地一声,所有人全跟着重重一晃,刹那间尖叫声四起,夹杂着老王司机惊慌失措的高喊──

  「糟了糟了,该不会是撞到人了……」

  老王司机惨白着张脸,颤抖着忙停车打了闪光灯,急急就想开门下车查看──

  「不能开!」

  老王司机和欧巴桑们惊愕地望向忽然出声站起来的少女,看见她神情严肃地走了过来,紧紧捏着手中的小金钱剑和一只小巧可爱却朴素典丽的符囊(香火袋)。

  「不能开。」宝圆嗓音软嫩,却凝重至极。「雾里有山鬼,山鬼出来了。」

  「山、山鬼?」老王司机吞了口口水。

  几个欧巴桑吓得缩成了团,下一瞬慌忙忙全挤到了宝圆身边,哆嗦着七嘴八舌央求道──

  「听、听说宝圆你是樱噿山那个、那个什么观的道姑……那、那你一定会降妖伏魔……抓、抓鬼对不对?」欧巴桑春花阿姨脸色煞白,紧攀住了宝圆的衣角。

  「对对对,我好像也听隔壁秀珠婶啊说过,樱噿山以前有间百年老道观,可是很久没有人去参拜过,那个老观长也还不知道在不在……」

  「我师父去年坐化了。」宝圆乖巧又感伤地回答。

  「哎呀我们都不知道捏,早知道就去跟老观长上一炷香……」

  眼看着几个欧巴桑又开始跑题了,老王司机又好气又无奈又害怕,都快哭出来了。「现在应该怎么办啦?」

  欧巴桑们瞬间被提醒,又瑟缩在了宝圆身后,个个面色青白气虚脚浮。

  「打电话报警!」

  「我要赶快打给我儿子,叫他开车来接我……」

  「佛经!放佛经,我女儿有帮我在手机里面下载那个大悲咒!」

  春花阿姨则是满眼希冀地望着宝圆。「宝圆……不,是宝圆道姑啊,你有办法救我们的对不对?」

  宝圆看着不约而同干巴巴望着自己的众人,稚嫩的脸蛋浮上了一丝小小的心虚,舔舔唇道:「我、我尽量……我还没得道……也还没出师……我试试吧!」

  她话声甫落,不只欧巴桑们深受打击面色灰败沮丧了起来,就连老王司机也神情黯淡一脸绝望。

  害了了了,害了了了(完蛋了完蛋了)……

  宝圆顿时内疚得不得了,赶紧把斜背布包里手工缝制的香火袋一一分塞到众人手里。「这是我在祖师爷面前供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受过天公炉香火的平安符,您们一人拿一张,保平安的。」

  事到如今,欧巴桑们和老王司机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收下了平安符牢牢攥在手里。

  「放在心口的上八卦效果最好。」宝圆小小声提示。

  欧巴桑们和老王司机赶紧把平安符贴身藏在胸口衣衫内,惊悸惶恐地望着她。

  「现、现在呢?」

  「大家都先回去坐好,」她想了想,认真道:「开车搭车都要扣好安全带。」

  「……」欧巴桑们。

  「……」老王司机。

  ──宝圆道姑你说真的假的?

  ──现在是宣导搭乘大众运输工具须知事项的时候吗?

  可下一刻,突然有什么又在雾中大力地朝公车重重撞了上来!

  众人又是惊声尖叫,吓得慌忙跌跌撞撞回到了坐椅上,抖着手牢牢扣上了安全带,其中有个桂华阿姨已经呜地哭了出来,被旁边的老阿嬷皱巴巴的手忙死命捂住。

  「──嘘!不要出声!」老阿嬷满眼恐惧,却还是最镇得住,声如细蚊地道:「啊不然念阿弥陀佛……」

  桂华阿姨呜咽,猛点头,可是却在眼角余光瞥见靠近自己这头的车窗上忽然出现了条长长血红的舌头从窗尾缓缓往窗头上舔过,留下了淡淡腥红的唾液……

  桂华阿姨狠狠倒抽了口气,吓到差点两眼翻白。

  「窗、窗、窗……舌、舌、舌……鬼啊!」

  所有坐在靠窗边的欧巴桑也惨叫着慌忙挣扎着往车后座逃,因为她们那边的车窗也密密麻麻布满了不断贪婪舔窗的血红舌头……

  就好像整辆公车是块美味的长条蛋糕,正被垂涎三尺地等待着连人带车一口吞噬掉!

  「别怕,它们只敢舔,是进不来的!」宝圆也很害怕,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那些长舌头也只是在车窗上留下了恶心至极的淡红口水,却没敢亮出獠牙啮咬破车窗而入。

  也对,她今天带了很多在祖师爷面前供过香火的平安符囊,本来是想拿去市政府前的周日文创市集摆摊卖……呃,是「结缘」的,谁知刚刚好山鬼撞了上来。

  真不知道是她比较衰,还是山鬼比较倒霉。

  「──啊现在怎么办啊啊啊啊啊!」老王司机嚎啕。

  总不能乖乖在这里等死,就算外头那些山鬼进不来,可光是停在山路上就十分危险,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之中,只要来车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追撞坠落山谷……

  宝圆叹了口气,不去想自己努力画了一个礼拜的符,在祖师爷前供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还手工缝了十天的香火囊袋……今天有可能全部都得耗在这里了。

  不过祈福消灾超幽,本就是道家使命之一,虽然她还没出师,可实习也能算成绩吧?

  虽然,她对自己降妖伏魔驱鬼的本事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信心。

  ──祖师爷在上,请拉扶帮衬徒孙孙孙……宝圆一把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谨庄重地站了起来,手持小金钱剑,大步勇敢的走向了车门,然后对老王司机说──

  「打开车门,我一出去,你就马上关上车门,谁叫都不要开!」

  「不行啊,太危险了,你自己一个女孩子……外面那些山鬼把你吃掉了怎么办?」老王司机拚命摇头。

  「没关系,我有祖师爷保护我,」她脸色有点发白,但笑容很是诚恳真挚,晃了晃手中的小金钱剑。「还有法器。」

  老王司机看着她,满是不忍。「宝圆啊,还是我们打电话叫警察吧?」

  她顿了一顿,无奈地掏出手机递过去给他看。「……刚试过了,没有信号。」

  「有事就找警察叔叔」自然是安全第一守则,可此时此刻全车信号都被遮蔽断讯,只好自力救济了。

  就在此时,静止的公车忽然被什么缓缓推动了,手刹车在阻力拉锯过程中发出了隐隐约约的刺耳呻吟声,车上所有人又开始惊呼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公车被外力挤压推移,往左侧悬崖方向渐渐倾斜而去,大家脸上都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色……

  宝圆面色微变,急道:「司机先生快开门吧,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的。」

  老王司机冷汗涔涔,猛地一拍开门钮──

  就在车门打开的那一霎,一股恶臭腥风伴随着无数长长舌头舞动攀爬了进来,宝圆在众人尖叫声中,小脸肃然地手持小金钱剑,比出剑诀,大喊一声──

  「五雷神将,开旗急召,镇灭妖邪,敕!」

  刹那间,小金钱剑迸出了小股的青紫雷电,挥扫而过之处那无数舌头瞬间焦黑化为灰烬……

  大雾深处传来了痛嚎哀叫怒吼!

  老王司机和欧巴桑们见状不由一阵欢呼,人人脸上都是绝处逢生的庆幸之色。

  宝圆道姑好厉害,他们有救了!

  可唯有宝圆心里自知,刚刚那一波操作已经耗掉了她浅浅修行下所有累积道法的八成,等同于一瓶养乐多大小的容量,被喝到只剩下小小一层底,能倒出来的没几滴了。

  但出去搏一把可能还有破局逃生的可能,若留在公车上,所有人都会没命的。

  「我一下车,您立刻关门!」她回头急促补了一句:「如果看见前方雾气一散,马上踩油门,赶快走!」

  「好……那你呢?」老王司机一愣。

  「我、我会追上你们的。」

  方才宝圆的「大展神威」,全车人都觉得她法力高强,简直是传说中的驱魔大佬,没人发觉她低低垂下的小脸有着一抹窘迫的羞愧。

  ──祖师爷在上,她撒谎了呜。

  道家老君有五戒:一戒杀,二戒盗,三戒淫,四戒妄语,五戒酒。

  可情况危急,宝圆脑中只能匆匆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今日能侥幸不死的话,回观后一定在祖师爷面前抄十次太上老君戒经。

  ……如果她还能回得了清微观的话。

  宝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小金钱剑,义无反顾内心发抖地跳下了公车。

  大雾一秒间迅速包围住了她,冰冷、湿滑如刺骨的触手狰狞地从她四肢百骸和五官七窍中意图钻窜进去,宝圆双膝发软,大脑有些空白……但依然下意识地口诵经文,挥着小金钱剑啊啊啊啊地往公车前方一阵奶凶奶凶的乱砍乱扫。

  「妖邪退!如律令!」

  「风火雷电,神兵疾行,百鬼,退!」

  恰逢公车上有阴年阴日阴时生的生人,又逢今日阴雨阴风阴雾相会,所以平素被镇压在土地公威严下的山鬼们阴气暴涨,不知何时突破了法界,齐齐扑向了这辆公车……

  只要它们能吞噬掉这辆公车上那阴年阴日阴时生的生人,它们就能粉碎樱噿山土地山神的所有禁制,自由肆意地看中哪个人类就能吸光其元神生魂,日日壮大,成为一方鬼王。

  这些山鬼生前都是暴戾凶恶之人,又横死在山中,因生死簿上拘魂时刻未到,地府未收,它们藏在阴森郁郁的深山密林潮湿晦暗之地中,怨气日夜凝聚,恶念杀意腾腾冲天……终于导致了今日之祸。

  山鬼们逐渐在大雾中露出了面目,它们弯腰驼背如苍老衰败的行尸,血眼狰狞长舌拖地,又如遇见了美味鲜肉的凶兽般,对着小宝圆开始嗬嗬有声,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嘓嘟……

  「吃……」

  「灵肉啊……」

  「吃……吃……」

  宝圆自幼被老观主捡回去养大,日日听的是道经,天天吃的是野菜山果素斋,心性单纯良善,虽非真正出家的坤道,而是信奉清静无为的正一教座下小道姑,但她修行认真,为人诚恳,所以此刻在山鬼们眼中,灵魂干净稚嫩的宝圆简直比人参果还要诱人。

  越干净澄澈的,越能滋补强大。

  这时所有的山鬼都舍弃了车内那阴年阴日阴时生的生人,全部都涌上来想抢夺撕裂吞吃宝圆……

  她手中小金钱剑挥舞得更急更狂乱了,法咒和小金钱剑发出的闪电虽然电得山鬼们一阵叽叽叫,但毕竟她法力低弱,收效甚微。

  小金钱剑也像渐渐没电了的电苍蝇拍,对山鬼们身上造成的伤害从起初噼哩啪啦的爆闪焦黑,到仅能在它们舌头利爪留下如同「爱的小手」拍打过的微微刺痛红痕。

  那丹田中不断被榨干掏空的痛苦更是犹如针刺般戳得宝圆气血翻涌,她知道自己是半点法力也使不出来了,只能徒劳无功地继续狂挥着小金钱剑驱开越来越不怕她的山鬼们,而后拚着最后一丝力气对公车车门重重拍了拍──

  「快走!」

  公车马力瞬间加速,破开那逐渐稀微的雾气,轰轰呼啸狂驰而去……

  老王司机脚下狂踩油门,泪流满面。

  他看见了雾气变淡,可是也看见了最恐怖的一幕,那些似鬼似妖似尸的可怕东西全部都扑向小小的宝圆了……

  可他不能停,他不敢停,他车上还有其他乘客,还有好几条人命都掌握在他手上的方向盘上,如果他停车去救宝圆,所有人都得跟着搭上性命,被那些山鬼吃掉的。

  「呜呜呜呜呜……」老王司机一个大男人哭得浑身颤抖,却依然牢牢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半点也不敢松放。

  宝圆被遗留在公车后方的大雾和山鬼中,娇小身影渐渐被吞没……

  老王司机和车上的欧巴桑们都哭成了一团,他们以为宝圆一定死定了。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小金钱剑从脱力的手中落下的刹那,她忽然听见了个低沉妖娆的嗓音在头顶轻轻浅笑了一记──

  「嗯,有点意思。」

  下一瞬,疲惫虚弱的宝圆恍惚间彷佛看见了一个高大修长的黑色影子袅袅然从天而降,轻飘飘地大袖一挥,那些凶神恶煞狰狞嗜血的山鬼惊恐地高声哀求起来……

  「饶命……」

  而后她眼前一花,无数山鬼霎时爆炸碎裂成千千万万红色粉尘,诡异得像是……像是漫天飞舞的红色樱花瓣……

  接着,宝圆就晕过去人事不知了。

  再度苏醒过来时,宝圆还以为自己已经断手断脚或是魂归地府了。

  她迷茫呆愣地望着面前闲闲半靠在古色古香美人椅上,意态风流的眉目如画美男子,他宽肩窄腰长腿,穿着一袭微微露出抹胸膛的玄色大袍,肌肤赛雪,却是线条矫健,充满了浓浓男人味的英气……

  乌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他肩后和胸口前,长及被宝蓝色腰带松松系住的劲腰间,明明是个英俊到极致的大男人,却又透着一丝艳色逼人的妖娆。

  宝圆看到眼睛都发直了。

  ……原来,阎罗爷是长这么美的吗?

  「小道姑。」妖娆美男子缓缓直起身,玄色大袍的前襟越发松开,那肌理分明结实漂亮的胸肌几有大半都尽入陡然瞪大眼儿的宝圆瞳孔里!

  她懵怔的小脸瞬间红透了,二话不说双手紧紧捂住了眼前,亡羊补牢地大喊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您的!」

  妖娆美男子笑了起来,这一笑,又宛若漫天桃花绽放,春风袭来……

  宝圆惭愧地发现自己刚刚居然不知何时把捂在眼前的十指张得很开,闭紧的眼睛也掩耳盗铃(?)的睁开了。

  「小道姑你……」他兴味盎然地问,「智商有八十吗?」

  「……」宝圆越发惭疚了。「实不相瞒,弟子生前没验过。」

  不过师父以前说过,她两岁被捡到的时候正逢大陆冷气团笼罩全台,那会儿她浑身光溜溜只包了条哆啦A梦的小毯子。

  ……许是那次高烧过后,脑子不灵光了也有可能。

  她小脸有点沮丧。

  难怪自己从小读书都是末段班,道经法咒画符更是今天学了明天就忘,只比金鱼七秒的记忆好上那么一点点。

  是她有负师父的教悔和托付,百年清微观可能就要断送在她这个不肖徒孙手中了呜。

  不对!

  她已经挂掉了,百年清微观确实已经断送在她手中了!

  见少女嘴唇颤抖扁嘴,圆滚滚的眼睛迅速湿润冒出了泪意,只差头顶上没有浮现出一行惨烈的大红字──

  我是欺师灭祖败坏门楣昏聩无能罪恶深重(?)的孽徒!

  「噗!」他修长玉白好看的大手掩住了唇畔的噗哧而笑,乐了一会儿后看着面前那下一刻好像就要情绪崩溃仰头嚎啕嗷呜嗷呜大哭的少女,这才勉强正了正色,却依然慵慵懒懒没骨头般地往美人椅上一靠,「你没死。」

  宝圆一僵,眼眶泪汪汪地仰望着他。「嗄?」

  ──没死?所以她还活着?那这里也不是地府?那他就不是阎王爷了?那他是谁?欸?欸?欸?

  宝圆的脑袋从来没这么灵光和高速运转过,短短几秒钟就来回好几个念头闪现,最后她只能对着他发呆,一脸问号。

  「玄清究竟是怎么把你带大的?」他有点手痒地微动了动指尖,彷佛强忍着想抠开她脑壳,瞅瞅里面究竟少了几只螺丝钉儿的冲动。「──是每天把你从道观最高的楼梯踹下去一路滚到最底的那一阶吗?」

  所以脑子都给摔钝砸傻了?

  「您认识我师父?您跟我师父很熟吗?您也是我们道门中人吗?您这么厉害,是……师伯吧?不对,您比我师父年轻几十岁,那……是小师叔了?」很懵的宝圆一听见「玄清」这个关键字,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咚咚咚奔到了他跟前,满眼期盼欢喜孺慕依恋。

  就好像找到了世上最后一个长辈亲人似的。

  他低头看着充满希冀光芒的小脸蛋,破天荒地滞了一滞。

  ──小你个%$#@的师叔!

  「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他忽然问。

  她一顿,神色黯然。「师父说他年纪大了,该回三清祖师身边了,然后就坐化了。」

  「不对,应该是被你笨死的。」他嘴上毫不留情。

  她猛然睁大了眼,嘴唇又开始颤抖嗫嚅。「真、真的吗?」

  他揉了揉眉心──这突然有种大叔在欺负一岁小崽崽的错觉和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我随便说说的。」他只得改口道,傲娇地别过俊美无瑕又国色天香的侧脸。

  「喔。」宝圆先是一愣,而后吸吸鼻子,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破涕为笑了。

  还好还好。

  他则是见状一时气结,半晌后悻悻然又有些坏心地似笑非笑。「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人,那我说我是你爹你信不信?」

  她眨眨眼,有点腼覥地挠挠耳朵道:「那个,这位大哥,您看着只比我大五六岁,怎么可能生得了我惹?而且国中的『健康教育』课有教,男生九到十四岁开始发育进入青春期,生殖器逐渐成熟,才会产生精──」

  「行了。」他匆匆打断一本正经准备讲解课堂上性别教育的宝圆,隐隐头疼地摁了摁鬓边。「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小师叔,但我今天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要报答我?」

  「是的!」宝圆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恭敬地搭在膝上,小脸诚恳万分感激。「真的非常谢谢您救了我的命,那个……虽然我没有什么存款,道观里也没有什么香火钱,就算有香火钱也得存着以后给祖师爷重塑金身……但是,政府有补助我读高中的清寒助学金和生活费,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的助学金还剩下三千五百六十块,那个……我可以留五百六十块缴水电费跟买米,包三千块红包感谢您吗?」

  良久后,眼前风华绝代的妖娆美男子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

  「……你好穷。」

  「对不起。」她面有惭色。

  「玄清就没留下点家底给你?」他挑眉。「他本领虽小,可普通捉捉鬼驱驱邪帮人看看风水什么的也能打发生活,怎么就混到衣食无着、穷困潦倒的境况了?」

  她猛然一挺胸,忍不住为师父申辩,「我、我师父很厉害的,他老人家道法高深,请他去看阳宅风水阴宅堪舆的人都有包红包给师父的……」

  「哦,一场多少钱?」

  「六百六十块,六六大顺。」她回答得很认真。「师父说了,修道之人祈福超幽、行善济世是理所当然的,收红包只是结缘,不能强求,钱财乃身外之物,人间都是借住,钱也是借用,够用就好。」

  「喔,那你们够用吗?」他懒洋洋地耸起一边漂亮的浓眉。

  「……」宝圆哑口无言。

  杀,二戒盗,三戒淫,四戒妄语,五戒酒。

  可情况危急,宝圆脑中只能匆匆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今日能侥幸不死的话,回观后一定在祖师爷面前抄十次太上老君戒经。

  ……如果她还能回得了清微观的话。

  宝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小金钱剑,义无反顾内心发抖地跳下了公车。

  他容貌绝美,连翻起白眼都显得格外风情万种,只不过「嘴」起人来一点也不容情。

  「玄清小时候就是这副修道修到脑子都木头了的德性,没想到长大以后,一根老木头又教出了另一个小木头……清微派其中这一支分脉落到了你们师徒俩手里,也真叫倒霉。」

  宝圆被说得头都深深埋进衣服里抬不起来,可出自于护师心切,她还是努力用小奶音抵抗地辩驳道:「我……学艺不精,但是我师父很厉害!」

  「多厉害?区区一群山鬼都渡化不去,诛杀不了,是有多厉害?」他故意火上浇油。

  「请您不要污蔑我师父!」她眼圈红了,结结巴巴又气又委屈又害怕自己凶了救命恩人会不会显得特别狼心狗肺。「您、您救了我,我会报答您,什么都可以报答,但是您不能骂我师父。」

  他神色有一丝古怪地瞅着她,忽问:「……你今年十九,高中毕业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宝圆有限的4G脑容量有点应付不了他168G这么高操作的记忆体,足足呆了十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题。

  「欸,我去年夏天就高中毕业了。」

  「没打算读大学吗?还是考不上?」他的两肋插刀……呃,是两记捅刀,捅得好生自然曼妙。

  宝圆这一瞬间,突然有种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高中面对着训导主任和教务主任的紧绷焦虑感。

  「我……」她抖了一下,无措地惭愧低下头。「没、没打算升学,我想选择就业。」

  「就业?」他修长手指在美人椅的椅靠上轻敲了敲。「就什么业?」

  「我去年去山下镇上手摇杯店上了三个月的班,店长说我煮的珍珠奶茶很好喝,客人也很喜欢哦。」她脸上露出了一朵快乐的笑容。

  「然后呢?」他嘴角微翘,透着丝神秘的……幸灾乐祸?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有一天,我跟店长说……店里的地基主(地只主)不太开心,因为他们都没有人记得拜地基主,然后店长第二天就叫我不用去上班了。」

  「呵。」他饶有兴味的笑了。

  宝圆叹了口气,小脸流露困扰之色,显然至今还不知道为何店长要翻脸炒她鱿鱼……是因为气她讲实话吗?还是以为她骗人?

  「……其实店里的地基主脾气很好的,还保佑店里生意兴隆。」她忍不住小小声地道。

  「嗯哼,」他瞅着她,漂亮妩媚的凤眼隐隐发亮。「那被辞退以后呢?没再继续『就业』了?」

  「我去应征房屋仲介了……」她话都还没说完。

  「噗哈哈哈哈哈哈。」他拍着大腿一阵狂笑。

  宝圆傻愣愣地望着他。

  「你该不会是把凶宅的底细,都当着买方和卖方的面都抖落出来了?」他笑到抬手擦泪花,注意到她呆懵的眼神,这才慢条斯理优雅慵懒地止住了笑,玉手轻拂了拂玄色大袖,又恢复了古装美男子的蕴藉风流。

  宝圆回过神来,小脸庄重地点了点头。「这种事,当然不能撒谎瞒骗了,我辈修道之人,自然不能看着未经超渡净化过的凶宅被当普通的阳宅买卖不管,况且我有认真读过『不动产人员教育训练守则』的。还有,如果卖方明知却故意不告知该屋是凶宅,买方可主张解除契约或减少买卖价金,也可依据民法第三百六十条,对卖方请求债务不履行之损害赔偿。」

  他眉眼间的那一抹揶揄笑意渐渐消失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一脸认真郑重恳切的憨萌少女,忽然有一丝丝……不忍心再嘲笑她。

  罢了,小木头就小木头吧!

  今日,也算是有缘……就当他无聊了那么多年,闲着也是闲着,看在她师父的份儿上,拎她一记。

  「你这性子和三观,在现下这时代,没把自己饿死还真是奇迹。」他修长玉白大手轻支着自己美貌无双的侧颜,淡淡然道:「──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耶?」她懵了。

  「想不想日后都能吃香喝辣的?」

  她欲言又止,而后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谢谢您了,但我茹素。师父说山茶野菜对身体好,宋朝大文学家黄庭坚先生也有诗云:『粗茶淡饭饱即休,补破遮寒暖即休,三平二满过即休,不贪不妒老即休』……我山上有自己种菜,只要有买米的钱和水电费就好了,不用吃香喝辣的。」

  他浓眉一竖,差点被这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气死──

  多少年来有多少仙魔精怪、帝王贵胄、官宦凡人想哭着喊着巴着求着他提拔一把,他一概兴致缺缺,今儿破天荒千百年来就这么好心一回,竟然还被她打枪?

  F……(消音)!

  「──我有准许你拒绝吗?」他脸色重重一沉。

  「……」宝圆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我救了你一条小命,你的命就是我的,往后都归我管,我要你吃荤就吃荤,要你啃草就啃草,让你往东走就往东走,让你朝西滚就朝西滚!」他俊美妖娆的面容冷冽起来气势骇人,刹那间彷佛天地为之一肃,四周万物生灵为之瑟瑟发抖……

  宝圆吓哭了。

  那呼啸盘旋九天、撼山动地的冰寒彻骨冷意刹那一滞……

  「──那教你降妖伏魔、扶助百姓、为善积德、修行得道,日后有机会可与你师父相会呢?」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改了个方案。

  「好!我跟您!」宝圆含着两泡眼泪,欢快地乐呵呵傻笑了起来。

  他默默地撑住了额头。

  ……妈的,还是吃掉她省事好了。

  「那怎么称呼先生您呀?」浑然不知自己生死就在一秒间的宝圆喜孜孜又满脸真诚地请教。

  「狐九郎。」他妖娆凤眸一闪。

  「是!胡先生。」她恭恭敬敬的唤了声。

  「九哥,」他眼波流转,刹时笑了。「以后,叫我九哥便好。」

  ……小崽崽,看九哥以后怎么好好调、教(带、坏)你!

  「喔,那你们够用吗?」他懒洋洋地耸起一边漂亮的浓眉。

  「……」宝圆哑口无言。

  杀,二戒盗,三戒淫,四戒妄语,五戒酒。

  可情况危急,宝圆脑中只能匆匆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今日能侥幸不死的话,回观后一定在祖师爷面前抄十次太上老君戒经。

  ……如果她还能回得了清微观的话。

  宝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小金钱剑,义无反顾内心发抖地跳下了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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