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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造反吧!》蓝艾草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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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25:10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前一世在宫斗中落败丧命的柳明月,这一世坚决不肯再入宫为妃……
并且挖掘绑定一只潜力股,打造出一个幸福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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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36:10
  楔子
  
  夕阳将坠未坠,将大启巍峨的皇宫染成了一片辉煌的画中仙境,雄浑的交泰正殿之后是连绵不断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这便是大启皇帝的后宫内帏。
  沿着宫墙一直往西走,绕过无数宫殿,便到了宫里最偏僻荒凉的地方,冷宫。
  
  承宗帝继位数十年,除了东宫旧人,继位之后又大肆选美充入掖庭,使得宫内人数暴增,尤其后宫争斗不断,这冷宫虽然荒僻,实则几乎要人满为患了。
  但就算如此,冷宫最偏远寂静的院子里,却只住着一个人,那便是一直以来恩宠不衰的柳贵妃,今年五月初四,被一道圣旨打下了冷宫。
  粗粗算来,柳明月如今已有二十六七岁,她乃是承宗帝继位之后第一批入宫的女子,又因貌美才佳,能歌擅舞,饱读诗书,一向深得承宗帝宠爱,当日被打下冷宫,不止是宫中众人,便是柳如月自己,也全然不曾料到从云端跌落下来的一日来的这样的迅急。
  
  柳明月自进冷宫,起先如遭雷劈,又申告无门,连身边宫人也不知去向,冷宫里每日馊水冷饭,受尽宫人白眼,她又金尊玉贵长大,这样屈辱不堪的日子从不曾有过,几乎要发疯。
  后来,偶然发现自己身怀有孕,为着腹中胎儿着想,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每日痴痴对着院内荒草发呆。
  
  沈妃带着心腹太监宫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向来矜贵美貌的柳明月在十一月的天里也只着件污渍斑斑的单衣,长发披散,日久未曾梳洗,只腹中鼓鼓,连往日婀娜身姿也不复存在,只余臃肿笨拙。
  她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霎时恨不得柳如月那腹中鼓鼓乃是自己所有,又想到她现下处境,眉目才舒展开来。
  
  柳明月被承宗帝贬进冷宫,她只当此人再无翻身的余地,哪知道这日闻听心腹来报,冷宫的柳贵妃有孕……仅凭着承宗帝如今只得三位公主,两位小皇子早夭,整个后宫无子,怕是柳明月翻身有望。
  
  柳明月在冷宫一住半年,难得见到一位访客,乍见沈琦叶前来,冻的青白的姣好眉目绽出狂喜的光来,几不成句:“沈姐姐……”大有沉浮泥海,望见浮木之感。
  她与沈琦叶自小一同长大,甚是相得,次后又在一次春宴上对承宗帝动了心,先后入宫,柳明月一向觉得她与这位沈姐姐情如姐妹,纵然对方位次比她低,连恩宠也不及她——但那不过是沈琦叶心有所属,不肯尽心侍奉承宗帝罢了。
  
  沈妃却似未曾瞧见她这般狂喜的目光,远远立于五步开外,紧蹙了黛眉,拿丝帕掩了口鼻,嫌恶的埋怨心腹太监:“这里味道这般的难闻,怎的不提前清一清便让我过来?”
  柳明月要向前扑过去的步子,不由一滞。
  
  这与她往日所认识的沈琦叶有所不同。
  
  沈琦叶见此,唇边绽出一抹浅笑来:“我奉皇上口谕,前来探望妹妹。”又示意身后跟着的御医上前:“陛下听闻妹妹有孕,特召御医前来诊脉。”
  
  柳明月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来,削瘦的身子几乎都要颤抖起来,那是人在面对巨大的变故,身体不能承受的一种本能反应。
  ——她等了这么久,总算等来了承宗帝的谕旨。
  
  那御医她认识,正是往日常去秋华宫替沈琦叶诊平安脉的许太医,算是沈家的故旧,且又是沈琦叶亲自带来,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遂往院中石凳坐了过去,又伸出细瘦的腕子来……
  
  未料,诊脉的结果大大出乎柳明月的意料。
  
  “禀贵妃娘娘,柳氏确然是喜脉……”
  
  柳明月心中长久积压的大石缓缓下落,她还有很多话要亲口问一问承宗帝……为何要将她无故打入冷宫?
  
  可是紧接着,许太医的一句话便将她打入地狱……那是比之当初被突然打入冷宫更让她觉得难以置信之事。
  
  “……贵妃娘妨,只是柳氏只有四个月的身孕……”
  
  柳明月全身四肢皆凉彻透骨……“你胡说——我明明有七个多月身孕,你却说我只有四个月,许太医,难道你眼睛瞎了吗?!”由于巨大的愤怒,她只觉一阵一阵的眩晕,全身似乎都在颤抖。
  
  她进冷宫已有六个多月,算算日子,恰是最后一次与承宗帝欢爱……之后便是无情被贬……恩爱两休。
  
  沈琦叶此刻却笑了,声音格外动人,柳明月听在耳里,却是满含了讽刺:“妹妹,陛下一向待你不薄,不过稍有见弃,你便在冷宫里背夫偷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事到如今,柳明月仿佛才重新认识了沈琦叶一般,将她上下打量,没错了,她方才心神恍惚,全不在这上头,如今瞧沈琦叶一身行头,竟然是贵妃衣制,方才那许太医所呼,也是“贵妃娘娘”……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今日前来……是来要我命的吧?”
  
  沈琦叶这般行事,定然不会让她有出冷宫的机会。
  
  “我只是不明白,你当日说过,自己情有所钟,断然不是陛下……”那般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连她也觉得沈琦叶可怜,被家族送进宫来,终身幸福被毁……那时候她还庆幸,幸亏自己当初对承宗帝一见钟情,只觉那英俊高贵的男子如神只一般,后来进宫做了妃子,只觉心愿得偿,全然忽略了离家之时父亲忧虑的眼神……还有一向护着她的寒云哥哥……
  
  沈琦叶掩唇一笑:“妹妹你真是天真的可爱,陛下英明神武,又贵为天子,会有哪个女子不钟情于他呢?我那不过是哄你玩儿……你也知道自己的小性子,一向是恨不得独占,我若不那般说,你又哪里肯与我这般交好呢?”
  
  柳明月原本以为,她的心里已经不会再痛了,可是,此刻就好似被人灌了一腔的冰碴子,五脏六肺都被划拉的寒彻生疼,整个人站在那里,已经绝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沈琦叶似乎还嫌打击的不够,支使宫人太监上前将毫无抵抗力的柳明月架定,这才近前来,贴近了她的耳朵,低低的,畅快的轻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的寒云哥哥是没办法回来救你了……”面上笑意敛去,下令:“柳氏被贬入冷宫,不守妇道,孽胎暗结,杖杀!”
  
  她被宫人松开,有宫人提着红漆木棍前来,狠狠一棍砸在了柳明月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惨叫一声,却听得沈琦叶怒斥:“还不快将那孽胎打下来?”
  
  然后……她的肚子受到了重重的一击,整个内脏跟肚子都扭在了一起,只觉这数月陪伴着她,给予她无数安慰的,常在她肚子里翻滚打转的宝贝在剧烈的撕扯拉她,在她腹中惊恐大叫哭泣哀鸣声嘶力竭……揪着她的心生疼生疼……明明腹中的他离心脏那么的远……
  
  “宝宝别怕……”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拿双手护住了肚子。
  执刑的太监不管她的回护,棍棒,拳脚重重的往她身上砸下来,巨痛在全身蔓延开来,她很快就分不清哪里比哪里更痛了,只是在恍惚的意识里,感觉到身下热流涌动,口鼻处也有热流奔涌而出,全身的血液仿佛受不了内里的挤压,一股脑沿着所有的出口往外流……假如有来世,她再也不要进宫为妃……假如有来世……
  
  暮色四合,繁盛之处有灯火渐次通明,唯有冷宫,彻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36:21
☆、重生

  第一章
  
  柳明月满头大汗从迷梦中醒了过来,手还下意识的护着肚子,腹中巨痛从梦中蔓延到了现实,待触及了眼前窗棂里射进来的惨白月光,才知这又是一个噩梦。
  
  她从枕边摸索到了丝帕,将颈子上的汗水一点点缓缓拭净,做这件事的过程中还有些回不了神,有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三个月前,正是亡母十周年之祭,她在去坟上扫祭回来的途中遇上了劫匪,从奔跑的马车上摔了下来……不但摔断了一条腿,还昏迷了数日,只急坏了其父柳厚,跟护送着她去拜祭亡母并受了重伤的薛寒云。
  
  相国府大小姐在山中路遇劫匪,此事本就不寻常,更何况还是数量不少的流匪……这些流匪从哪来又是如何冒出来的,实在发人深省。
  此事不但惊动了京里的五城兵马司与地方的巡检司,连天子都惊动了,在朝会后亲问柳厚此事缘由,并下旨追缉流寇盗匪。
  
  柳明月虽然醒来之后窝在香闺里养病,但外面纷传,贴身丫头夏惠早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无论此事在京中引起了多大的风波,都不及柳明月从醒来的那一刻,心中的巨浪滔天。
  
  ——她居然重生了,而且回到了自己未进宫的时候,算算亡母故去的时间,再过两个月,便是她十三岁生辰。
  
  此事细究起来,原是过于诡异,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宫中被宫人杖毙。那种痛苦,经历一次便足以刻骨铭记……然而眼前这具身子,确确实实还在豆蔻之龄,面上稚气未褪,身量也纤弱不足,与成年女子的身形截然不同……她数次几疑是梦,却又在梦中被那种深重的绝望与巨痛惊醒……
  
  反反复复,细细的想了无数遍,三个月的时间,足以教她确定,梦中的那一切,她确曾经历过,不但沈琦叶,便是承宗帝与她的一切,皆历历在目。她这样养在深闺的女子,是断然想不到男女欢好的情景……以及那样一张高贵英俊的面孔……
  
  她披衣下床,养了三个月,这条腿虽然暂时长好了,但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她也曾在脑海中遍寻自己以前可曾有过这样惊魂的遭遇,却全然想不起来了。
  上一世里,如果她的记忆力未曾出现偏差,那么她便清楚的记得,亡母的十年祭扫,由于她受寒着凉,柳厚心疼独女而未能成行。
  
  母亲在她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过世,她对母亲的全部记忆就是家中祠堂里那个供着的牌位,一点也没有亲近的感觉,反倒是未曾续娶,又当爹又当妈而十分娇纵着她的父亲柳厚,才是她的所有依恋。
  
  外间里睡着的夏惠听到了脚步声,连忙披衣起身,执灯进来。
  
  “小姐渴了?”
  
  柳明月推开窗,盛夏六月的风在夜半渐凉了下来,伴着花香从窗外吹了进来,吸一口气,只觉香气沁脾,“白天睡多了,起来坐坐。”
  夏惠将灯放在桌上,去暖水釜里倒了杯热水端了过来,灯影里柔光笑意,柳明月接过了茶盏来,只觉得心窝里一热,夜半被惊醒,心里的那股寒凉之气渐渐的散去了。
  
  夏惠比她年长六岁,还是柳母生前替她卖来的小丫头,从她小时候起就一直侍候着她,二人情份非同寻常。她犹记得前世自己进宫,夏惠已经嫁了家中管事,本来是父亲替她准备的陪房家人,却因为进宫而不得不与她分开。
  
  前世里她年少骄纵,父亲也从未令得她吃过一星半点的苦,对于夏惠不能陪自己进宫而颇为不满,磨了父亲好些日子,最后因为宫规的缘故,夏惠乃是已婚妇人,这才作罢。
  
  那时候自己是从不曾顾忌过旁人的感受,想及后来自己的下场,哪怕是一切已经重新开始,柳明月还是无比庆幸夏惠不曾跟随自己进宫。想及此,她又想起了薛寒云。
  山上路遇劫匪之事,她全无记忆,醒过来之后便折了一条腿躺在床上,只是听说若非薛寒云拼死相护,她们恐怕也活不到路过的镖局伸出援手。
  夏惠当时在车里陪着她,柳明月从马车里摔下来,她也跳了下来,只是崴了脚,休息了些日子便好了。对于没有照顾好小姐她深感自责,这些日子侍候她越发尽心尽力,眼瞧着人都瘦了一圈,这会见她不肯睡,便陪在她身边。
  
  “寒云哥哥……这两日如何了?”
  
  犹豫再三,柳明月还是问起这个人。
  
  夏惠见她居然提起了薛寒云,颇为惊奇:“小姐……你不讨厌云少爷了?”见柳明月面上一片茫然之色,又很是自责:“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小姐自从受了伤,是有些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儿了。小姐以前很讨厌云少爷,当着老爷的面儿还叫他‘寒云哥哥’,背着老爷的面连名带姓的叫云少爷,还骂他是粗蛮不知礼的野人……”
  
  柳明月自受伤之后,柳家上至柳厚,下至柳明月贴身的丫环及厨下人等,皆觉得她安静的不像样子。以前是隔个三五天便要吃些新鲜东西,要是做不出新鲜花样,柳厚便会将厨下管事叫去书房一顿臭骂——他这样日理万机的高官,却要将爱女身边琐事操尽了心,连夏惠这样的丫头也暗暗心羡不已。
  
  在柳明月刁钻的口味及相国大人的督促之下,相国府厨师的水平堪比御厨。有些新鲜时令小菜,御厨做的还不及相国府的厨子——常有机会参加国宴的相国大人如是感叹。
  
  如今柳明月养伤的这三个月里,向来要求颇多的大小姐不但与吃食上全无要求,便是连柳相手下亲近些的官员夫人小姐送来的新鲜玩意儿也提不起兴趣,自小修习的琴棋书画更是瞧也不瞧一眼,如今倒好,又问起了薛寒云的伤势。
  
  夏惠觉得,问题大了。
  
  小姐与寒云少爷不对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时候便是在老爷面前,也会下薛寒云的面子。
  
  她小心翼翼窥着柳明月的神色回答:“云少爷……那日被匪人砍的很重,那些人一涌而上要去抢小姐,他就挡在小姐面前……被砍成个血人……差点救不回来了,休息了这三个月,这两日可以被小厮扶着出来晒晒太阳了……”想起薛寒云拼命的架势,她还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柳明月心头一酸,前世她一直讨厌薛寒云,是从他一进柳家大门便开始的。
  
  六岁的时候,西戎大举犯边,大启镇守白瓦关守将薛毅举家殉国,只着近身护卫拼死送了幼子薛寒云出城,将他托付给了故交柳厚。
  
  薛寒云大柳明月四岁。
  
  柳明月是被柳厚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亲只要归家,除了处理公务,在书房与下属官员议事,其余的时间就是她的。结果……从柳厚牵着薛寒云的手进柳家大门的那一刻,薛寒云便分走了柳厚闲暇的一大半时光。
  
  柳明月在夏惠惊奇的眼神里扯扯她的袖子:“夏惠姐姐你喜欢上寒云哥哥了?”为了掩饰尴尬,她连近两年不怎么称呼的“夏惠姐姐”都用上了。
  
  夏惠一张鹅蛋脸顿时通红,“小姐小小年纪懂什么呀?”又正色跟她讲道理:“云少爷乃是忠良之后,老爷膝下又只有小姐一个,他是拿云少爷当儿子来养的。况云少爷虽然话少了一点,但心思纯正,待小姐又好,这般拼了命的护着小姐,小姐以后万不可再给人家难堪了?!”
  
  她自小与柳明月一起长大,年纪又比她大,凡事提点劝解,此次也不例外。
  
  柳明月虽然重活一世,但在夏惠面前便似真的回到了十三岁,当下不愉的嘟囔:“……我也并非讨厌他,只是……谁让他抢了我爹呢?”这件事她的记忆无误,前世至今,她自小便耿耿于怀。
  
  爹明明是她一个人的,后来倒好,待薛寒云年纪越大,父亲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却越来越多。反之,分给她的时间便少了很多。
  不但请了大儒来教薛寒云,只要有时间便要查薛寒云的功课,又专门带着薛寒云拜罗老将军为师,学习兵法武艺。
  
  他的每一点进步,都足以令父亲脸上泛起骄傲自豪笑容来——好像薛寒云才是父亲的儿子!
  
  柳明月颇觉委屈。
  
  夏惠“噗哧”一声,又赶紧转过身去,暗道小姐原来小孩心性,就为了这个看云少爷不顺眼。服侍她睡了,正欲执灯去隔间,便听得床上已经迷糊了的柳明月喊了一声:“夏惠姐姐,明日……你带我去瞧瞧寒云哥哥吧?”
  
  夏惠轻应了一声,灯影便从房里撤了出去,渐渐暗了。
  
  柳明月闻着床帐里熟悉的熏香,只觉内心说不出的安宁,那些凄惶忧虑恐惧痛苦似乎只是一个噩梦,醒了便什么也没有了。想到明日还要去看薛寒云,她心里又雀跃了起来。
  
  其实,重活一世,她当然不再讨厌薛寒云,因为前世的经历告诉她,父亲这样倾尽心力的栽培薛寒云,除了因为薛寒云乃是故交旧友遗留在这世上的独苗之外,更因为他深深疼爱着自己,想要在未来的岁月里,能有个可靠的人替她遮风挡雨。
  而前一世,在进宫以后的那些日子,尽管她一直觉得承宗帝是爱她的,不同于对别的妃子,可是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份帝王的宠爱,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薛寒云。
  
  现在,她不由的想,也许……最早的开始,是因为笼络父亲及父亲手下的门生故吏,后来的盛宠,却是因为薛寒云占了大半。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36:34
☆、探伤

  探伤
  2  
  翌日,柳明月用过早饭,见天气晴好,遂带了夏惠前去探望薛寒云。
  相国府宅子并不大,还是多年前柳厚从外地历练回来,升任吏部侍郎,今上所赏。后来他官位一升再升,官拜左相,今上原拟再赏他邸宅,被他连番推辞,只得作罢。
  如今府里只住着三位正头主子,柳厚父女,外加形同养子的薛寒云。
  
  柳厚居于相府正房大院,柳明月自小跟着父亲生活,并未搬到后面的绣楼去,只住在正院旁边的东跨院。后来薛寒云来了之后,小小年纪家人尽数亡故,他成了一枚忧郁的小少年,柳厚怕放的太远了惟恐照顾不周,索性便让他住了西跨院。
  
  从东跨院出来,沿着正房后面的后廊往西,出了角门便是一条夹道,向北再走几步,便到了西跨院,跟柳明月的院子大小仿佛,不过院内却不似柳明月的院里,花圃里种着各色时令鲜花,此季正吞吐纷芳。
  薛寒云的院子里栽着棵年深日久的桂花树,枝高叶茂,葳蕤而生。
  
  此际薛寒云也正吃过了早饭,在院里小厮抬出来的塌上歪着,有细碎阳光从枝叶间透过,打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少年剑眉深目,鼻若悬胆,美中不足之处面色苍白,略有病态。
  
  柳明月停在门口打量,这是两世里头一回细心端详薛寒云。
  
  薛寒云身后立着的小厮连生眼尖,早已瞧见了她,连忙见礼。
  
  “大小姐——”那神态说不出的诚惶诚恐。
  
  也无怪他如此,每次柳明月踏足西跨院,皆是来找薛寒云麻烦。
  
  薛寒云自来柳家,便是个寡言的孩子,偶尔被欺负的狠了,也会反击一二,但他总是牢牢控制在……既不把柳明月气哭,又能让她噎的说不出话来的程度。
  连生常有一种错觉:少爷即使还击大小姐的欺负,也带着不自觉的回护,瞥见她眼里有泪光,便会若无其事的走开……
  
  柳明月在薛寒云言语间吃了小亏,便要拿他身边的人出气,连生又是柳厚分派给薛寒云的第一贴心人,受柳明月折腾的次数自然比旁人都多,因此见着了柳明月便毕恭毕敬,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就怕有差池。
  
  柳明月进了西跨院,连生忙去房里搬了个檀木雕花圆凳过来,欲摆的离薛寒云远一些,她却指着薛寒云榻边:“唔,就摆在寒云哥哥旁边。”
  
  连生暗喜,心道:难道少爷救了大小姐一回,她知道感恩了?不肯再欺负少爷了?
  
  哪知道柳明月坐在塌边,伸出食指来,戳戳戳,专往薛寒云胳膊上的伤疤处戳,“寒云哥哥疼吗?”
  
  大热的天,薛寒云身着宽袖夏衫,抱头而枕,小臂上的伤便露了出来。
  
  连生心灰:原来大小姐又是来找麻烦的,出了这样大事,居然也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少爷疼不疼,反正他替薛寒云疼的慌……
  
  薛寒云漠漠目光扫过,仿佛是大人看着不懂事的顽童戏耍一般,淡淡吐出俩字:“不疼。”
  
  柳明月顿时眉开眼笑。
  
  其实……她这把年纪,两世加起来年纪实不小了,再去捉弄薛寒云,做小儿顽劣之态,实是有些为难。可是她辗转半宿,总觉得自己要是忽然之间对薛寒云感恩戴德,亲亲热热起来,不说别人,自家亲爹跟身边的夏惠就会觉得诡异……数年隔阂哪里就忽然之间消散了呢?
  
  况薛寒云此人由来话少,跟个木头似的,怎么折腾都面无表情……柳明月前世这个年纪的时候,最讨厌他这副无趣呆板的样子,如今回头再想,难道是因为她欺负的狠了,让这小小少年忧郁到惜字如金?
  
  暗自忏悔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不知道薛寒云会不会笑?
  
  仿佛是自认识他到后来进宫,她从不曾瞧见过薛寒云的笑容。
  
  她顾自坐在那里戳着薛寒云的伤处玩,薛寒云阖目养息,夏惠有心劝她两句,又知此刻在薛寒云面前不宜落了她的面子,只得朝连生使眼色,心道:大小姐你这哪里是来探伤的,分明是来捣蛋来的!
  
  还当她受伤这些日子安静许多,从前的性子都改了,哪知道一见着薛寒云便旧病复发了……
  
  连生机灵,又去房里端了数盘点心过来,就摆在薛寒云塌前的矮几上,殷勤侍候:“大小姐,喝点茶用些点心……”亲手捧了热茶奉上。
  
  柳明月挥挥手,“你们都去外面候着,我跟寒云哥哥有话要说。”
  夏惠与连生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只当她要向薛寒云当面致谢,在旁人面前又抹不开面子,便带着院内的丫环小厮都退了出去。
  
  “寒云哥哥——”柳明月推推他。
  薛寒云睁开眼睛,面前笑容灿烂没心没肺的一张脸:“薛寒云,下次去将军府,带上我吧?”
  
  薛寒云猛然坐了起来,神情戒备,摆明了“在府里你想怎么折腾都行,但是出府去……特别是我恩师府上去折腾,省省吧小丫头”的态度。
  
  柳明月诚恳的望住了他,“我们这次遇上劫匪,我想了很多……要是我从小把学琴棋书画的时间都放在学武功上,保不准这次咱俩都不必受伤呢……”
  以前努力学习琴棋书画只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必备技能,上一世她还凭着此几项技能在宫中深获承宗帝宠爱,如今承宗帝还是太子,这一世她也不准备再进宫,亦不想再受拘束之苦,只想随心度日,似乎……学些武技傍身也不错。
  
  不知为何,有一刻薛寒云在这自骄纵惯了的小丫头眸子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伤悲,他差一点就心软答应了,想了想又坚定拒绝:“恩师府上都是些舞刀弄棒之辈……”包括罗老将军的嫡孙女罗瑞婷,“你去了实在不合适!”
  
  娇滴滴的相国府大小姐,十指纤纤,平生连一次重的东西都没有拎过,被相爷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的长大……要是她去了罗府演武场,万一与罗瑞婷呛起来……薛寒云真不敢想象会出什么样的状况。
  
  他既已表明态度,便又躺了回去,闭上了眼,以示拒谈此事。
  
  小丫头呼吸渐粗,他常年练武,听力极佳,忍不住唇角悄弯,心想果然生气了……说不定过会就拂袖而去了……
  
  小时候她前来挑衅的时候,常会被他气的哭着跑回去告状……大一点便进步许多,每次都气的拂袖而去,过不了几天又怒冲冲跑回来算帐……周而复始……
  
  然而,今天出乎他的意料,过了一会,还听不到她起身的动静,薛寒云忍不住又睁开了眼睛,小丫头笑容可掬软软轻唤:“寒云哥哥……”简直拿出了磨缠相爷的劲头来,薛寒云禁不住头皮一麻,知道今天没那么容易打发了,只能拼死板着脸。
  
  “寒云哥哥~~”
  沉默。
  “寒云哥哥——”声色俱厉。
  沉默。
  “薛寒云——”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继续沉默。他在心里默念:马上就要胜利了!
  “薛木头——”
  “薛呆瓜——”
  薛寒云在心里偷笑,总算是要拂袖而去了!
  
  然而,小丫头靠了过来,威胁:“你再不答应,我就撕你耳朵了!”
  薛寒云:“……”什么时候小丫头的战斗力居然提高了?两人斗口他犹能胜也,但若是动武……他必输无疑。
  他无可奈何,不情不愿睁开了眼睛:“去了不许惹祸?不然就别去!”又忍不住念叨:“女孩子家家学什么功夫,有事我会保护你,哪里用得着你吃那份苦?”
  他这句话后来在柳明月见过了罗瑞婷之后,被她找到了有力的反驳论据。
  
  当时他并未想那么多,目送着小丫头离去的身影,忍不住问身旁的连生:“有没有觉得……明月这小丫头变的有点奇怪?”
  “是少爷变的有点奇怪吧?今天居然肯搭理大小姐了。”往常来了不都爱理不理的吗?
  
  “……我还不是怕她吓出毛病来,看着今天她这劲头,还好没事。”
  
  柳明月不知道薛寒云主仆在背后如何议论自己,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去罗将军府上的兴奋之中。重新活过来之后,她的目标便是改变前一世的命运轨迹。去罗府学武,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柳厚听闻女儿有此意,又说动了薛寒云答应带她去,心下大慰。
  
  女儿经此一劫,他既怕她吓出病来,又忧心薛寒云的伤势,还要为国事操劳,几下里一夹击,胡子都愁白了几根,如今好了,女儿还是照旧活泼,又与薛寒云相处融洽了起来,怎么样都是好事一桩。
  
  至于去罗老将军府上学武……凭着罗府坚固的建筑,罗老将军指挥若定的气势……镇压个把小丫头,应该不在话下吧?!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36:46
☆、惜药

  第三章
  就在柳明月扳着指头算薛寒云伤愈的日子,她还未及与罗老将军见面,薛寒云那帮师兄师弟还有小师妹罗瑞婷等人又一次登门前来探望薛寒云了。
  
  前次他们来的时候,柳明月还窝在自己小院子里养伤兼回忆往事,展望未来,今次她已经活蹦乱跳,白日里无聊已极就来西跨院蹭饭,顺便折腾连生,傍晚再等着柳厚回家,重享天伦。
  
  ——感觉就好似多年未曾过过这样悠闲的日子,忽略到前世在十三岁生辰之后不久就遇见了当时的太子,后来的承宗帝这一不愉快的事件阴影,总体来说,她对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非常满意。
  
  罗瑞婷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看到薛寒云院里坐着的柳明月,当即皱眉:“不怪得薛师兄这段时间躲懒不来,原来是有美相伴啊……”说着便冲上前去将柳明月细细打量,越打量神色越发不好看。
  
  柳明月前世能陪伴在承宗帝身边数十年之久,容貌必然是极佳的。可是最特别的并非是她修习的琴棋书画,又或者大家闺秀的举止风仪,那些不过是门面活,但凡脑袋不笨的女子,多花花时间,自然也练的出来。
  出自官宦世家的女子,哪怕年纪再小,自小亲眼目睹大家子后院里的勾心斗角,主母小妾之间的明争暗斗,必然也不是全无心机的傻子。
  可是柳明月奇就奇在,眉下一对秋波目,波光潋滟,清可见底,娟好静秀,天真娇憨,旁人看来,她的心思几乎一览无余。
  ——那样清澈明净的眼神,在官宦之家的女子里面,极是难得。
  
  谁让柳厚对这掌上明珠既怜且爱,千依百顺,后院又清静到波澜不起,才养成了她这样清透的眼神。
  
  眼下她扬起娇憨的笑容来迎客,直看呆了整天埋首在罗府演武场里的罗行之罗善之兄弟俩及他们带来的另几位少年。柳明月似是浑然不觉罗瑞婷的不愉之色,顺口便回她:“寒云哥哥每日里去罗府学武,原来是有美相伴啊,怪不得常常练到很晚……”将听来的话原样奉还。
  
  薛寒云不动声色的瞧着小丫头朝罗瑞婷伸出了爪子……反正总归有这样狭路相逢的一天,不在柳府便在罗府……
  
  罗瑞婷站在薛寒云面前,眼中立时沁出了泪花。她十四岁了,再有几个月便要及笈,亲事迫在眉睫,心思比之眼下松散到恨不得几十年如一日的这般过下去的柳明月来,全然不同,一下便将柳明月这话里的意思误解了。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男装,双手长年练武,都起了茧子,肤色如蜜,比之眼前小丫头的瓷白肌肤,差距太大——小丫头话里带刺,分明讽刺自己是个丑八怪。
  
  也怨不得她自卑,以前醉心练武,根本不曾考虑到这些。也就是这一两年间,她忽然惊觉自己跟出去作客的年纪相若的女孩子容貌仪容之上差距太大,回头再看,一起练武的师兄弟们完全不拿她当女子,特别是薛寒云也这样认为,让她尤为伤心。
  
  其余的少年们皆是薛寒云的同门师兄弟,都是武将家的孩子,猛然间见到柳明月,那种明明年纪尚幼,偏偏要做出端方仪态的可爱模样,真是让人禁不住心里痒痒。有好几个都伸出爪子来,跃跃欲试,很有些想在小丫头脸上捏一把又或者在她脑袋上摸一把的冲动,被薛寒云“咳咳”两声警告,皆收起了禄山之爪,都不曾注意到罗瑞婷眼中的泪花,纷纷乱乱忙着向小美人介绍自己。
  
  “……明月,我是你寒云哥哥的师兄行之,你也要叫我行之哥哥哦……”
  罗行之后脑勺被罗善之狠狠拍了一掌,转头去算帐,被人捂着嘴巴拖到了众人后面,“明月,我是善之哥哥,拳头很厉害,谁要欺负你,我保管打的他满地找牙……”
  柳明月仰起笑脸:“善之哥哥——”在少年热切的目光里,歪着头天真的问:“要是你自己欺负我了,怎么办?”难不成也将自己打的满地找牙?
  众少年轰然大笑,又相继介绍了自己。
  温文尔雅的白脸少年是容庆,黑而瘦小一口白牙的是米飞,高大英俊的是贺绍思,沉默寡言的是单奕鸣……皆是罗老将军旧属家的孩子,算来算去,唯有薛寒云一个外来户。
  
  等到众人听闻柳明月要去求罗老将军授艺,皆沉默了下来。
  
  罗老将军从来治军严谨,收这帮徒孙纯粹闲极无聊,打发日子。虽然这帮人在罗老将军手下习武,却是挂在罗将军名下的。
  
  外间传闻,柳相只此一女,娇纵的厉害,再瞧柳明月十指纤纤,身若素柳,哪里是练武的料?怕是进了演武场就要哭着跑出来了。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声音大点还怕吓着她,要是将这样残酷的事实讲出来,万一惹哭了她……可如何收场?
  
  罗瑞婷轻嗤:“你当进罗家的演武场是逛胭脂铺子啊?进去转一转,不合意了就走?”她站在旁边许久,被这帮师兄弟们闹腾的好不容易将那股尴尬难堪压下去,才等来了这好机会刺激柳明月。
  
  “罗姐姐当初学武的时候难道没哭过?”
  罗瑞婷一滞,她当初确实哭过,学武是个辛苦活,就算是自己的亲祖父,可是老人家不肯放水,她就只能咬牙忍下来了。
  
  “既然罗姐姐都哭过了,那我肯定会哭的。”
  
  众少年都笑起来,想她肯定要放弃,顿时又失望又大松了一口气,一面遗憾不能有这样漂亮的小师妹,一面又想着,万一这样漂亮的小师妹在演武场大哭起来……到时候可如何哄她?
  罗家的演武场一向是纪律严明的,并非几句好听的话就可以将辛苦抹煞。
  
  耳边已听得柳明月又道:“可是罗姐姐最后还不是坚持下来了?!”话里话外透着赞赏。
  
  罗瑞婷昂首挺胸,神色间已带了些骄矜……她岂是一般的女孩子可比的?
  
  “到时候就算我哭了,只要擦干眼泪,坚持下来不就好了吧?”
  
  众人:“……”
  一地眼眶,差点跌碎。
  罗瑞婷咬牙,暗道我就等着到时候看你哭!
  
  对此事,薛寒云全程保护沉默,不曾发表任何见解。他越来越觉得,柳明月自遇劫匪之后,还是变了,具体的变化在哪,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
  
  柳明月心里喜滋滋的,只觉未来的师兄弟们,除了那位师姐罗瑞婷看起来有些傻缺,横冲直撞之外,其余的都很好相处。
  当然,她现在回望,前世里自己也是横冲直撞的傻缺一枚,只是过往的经验教训太过惨烈,才导致她不得不每日反省。
  
  两个多月以后,柳明月的十三岁生辰到来之际,薛寒云的伤势基本全好,除了前胸后背上那些骇人的伤疤之外,整个人已经能蹦能跳,生龙活虎了。
  
  柳明月花了自己的私房银子近千两,偷偷请常来她家的太医院程保老大人配了两小瓷瓶祛疤的药膏子,遣了夏惠送去给连生,叮嘱他抹在薛寒云伤疤上。
  
  薛寒云问起这药膏子来,连生忙向他表功:“……还不是上次,夏惠姐姐问起少爷身上伤势,我向夏惠姐姐抱怨少爷身上伤疤太多,全是因着救大小姐之故,被大小姐路过正瞧听到了,这是她花了千两银子请程大人配的祛疤药膏,听说很灵的……”伸手便要替薛寒云宽衣解带抹药。
  
  薛寒云推开他的手,“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待得连生掩门出去之后,他才将那两个小瓷瓶拿在手里,细心端详一会以后,又收进了床头的暗格里。
  
  柳明月只当自己的一番心意已经送达,不久之后听得连生念叨薛寒云身上的伤疤一点都未退,后来在罗家演武场有幸亲眼见到了薛寒云身上狰狞的伤疤,再遇上程太医诊平安脉,将这老头子好生念叨了一回,只道他这药膏子一点效果没有又贵的要死,堪比街头的狗皮膏药,只能骗骗银子,全无疗效。
  只气的程大人白胡子一翘一翘,若非他与柳厚相交莫逆,又看着这丫头长大,熟知她顽劣任性也非一日,早揪着她去向柳厚告状了。
  
  “……我老头子的药哪有不灵的?也许是那小子压根没抹过那药?”
  
  “老爷子你胡说!”柳明月全然不信:“哪有人有好药不用,放着身上的伤疤不管,难道留着作纪念?明明是你的药没有效果,以后别拿这么死贵死贵又没效果的药来哄我了!”愤愤。近千两银子打了水漂,一点效果没有,想想就肉疼。
  
  当然,这件事都是后来才发生的。
  
  眼下,柳明月忙着准备写贴子,请相好的姐妹为自己庆贺生辰。
  
  她拿出早制好的花笺,先写了几个常来相国府上走动的小姑娘的名字,都是柳厚的门生故吏家中之女,最后,才端端正正的给沈琦叶写了一张贴子,亲邀她来参加自己的芳辰宴。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36:56
☆、客至

  第四章
  柳明月生辰的前一日,家中有客至。
  来的客人乃是她的亲姨母与她的表兄夏子清。
  柳明月接到丫环来报,很是诧异了一回,这才在夏惠的服侍下换了件见客的衣服前去迎接。
  
  她这位姨母,听说与母亲温氏一般的容貌美丽,皆是出自江北夏家,又嫁了当朝国子监夏监丞,生活也算安泰。姨父在国子监就是主管学规,督导教学的,在家里也严谨的如同在国子监,积年影响,连她这位姨母也养成了板正的性子。
  
  柳明月跨进偏厅,先与姨母夏温氏见礼,又拜见了表哥夏子清,丫环早已奉过了热茶。原本家里来了女性长辈,柳明月应该迎进自己的东跨院,可是偏夏温氏还带着十六岁的表兄夏子清,二人虽说是嫡亲的表兄妹,也不能迎进她的小院里去。
  
  此际柳厚还未回家,夏温氏见得她面色红润,这才拉着她的手松了口气似的:“可怜的,让我在家悬了好些日子的心。原是听说你出了事,只是……你也知道我家丧期未过,不好身在孝中就大喇喇往你家跑。这几日才除了孝,又算着也到了你的生辰,就赶紧带着你表兄过来瞧一瞧。”
  
  夏子清与薛寒云同岁,相貌清俊,容貌上倒似随了夏温氏三分,朝她温雅和气的一笑,一副模范学子的样子。
  柳明月这时便想起来,夏家丧事正是姨母的婆婆过世,这件事她前世隐约有些印象,只是不知为何,她前世一直不太喜欢这位姨母,至于原因,却不记得了,是以对这件事情也并不曾放在心上。
  
  “我好好儿的,没什么大碍。若非父亲拘着要我好好在家养伤,定然一早去姨母府上,倒累的姨母挂念,是月儿的不是。”
  
  这话说完,温氏的目光便亮了起来。
  
  以前的柳明月被柳厚惯的骄纵,哪里又会这么乖巧?如今瞧着,可见是经了事了,说话行事越来越得体。
  
  想着她眉眼间的笑容便绽了开来,另一手又拉了夏子清到柳明月面前:“你表哥虽是个寡言的,但一家子骨肉,你有事他断然不会坐视不理。以后有什么事都打发人去找你表哥……外人终究不是那么……”话声未完,薛寒云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恰将这句话听在耳中。
  
  柳明月这些日子与他相处的多了,也瞧出了他的不悦,心道:姨母这话分明是说寒云哥哥不够尽心。
  她重活一世,早非从前无知娇女,又格外多想了一层,见薛寒云不错礼数的与温氏见礼,又与夏子清互相厮见,只觉温氏神色淡淡,对薛寒云疏离客气,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有心要替薛寒云解围,便道:“寒云哥哥带着表哥去后花园或者自己的书房里转转吧,你闷了这些日子,正好表哥来了替你解解闷。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姨母了,正要与姨母讲讲贴心话呢。”
  
  薛寒云看她一眼,唇角微弯,这已算是他最和气的神色了,辞了夏夫人,与夏子清出去了。
  
  柳明月带着温氏穿堂过户,到了自己的东跨院,直到进了自己房里,夏夫人落了座,招了招手,随行的婆子才将替她准备的生辰礼物送了上来。除了四套常服,还有一套小女孩子用的银头面,很是精致。
  
  这些东西,按说都是亲母准备,只是柳明月亲母早逝,夏温氏才准备了这些亲自送了过来。
  
  “太劳烦姨母了!”柳明月接了过来细细的瞧,又露出极为欢喜的神色:“得亏了姨母替我准备,明日我正约了人来玩儿,正好穿出去给她们瞧瞧。”
  
  温氏瞧她神色,似是真的喜欢。柳明月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喜欢不喜欢都挂在脸上,因此她便放下心来,拉了柳明月的手坐下,又问了些当时遇劫的惊险状况。
  
  柳明月醒来之后人已经在床上,中间惊险过程一概不曾经过,因此含糊其词,要么以“月儿当时被吓坏了”捂着心口一幅惊吓过度的表情,又或者是“我疼的厉害,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滚下车去了,然后就疼晕了过去”之语含糊带过。
  
  温氏只当她小女孩子经这样的大事,早失了主张,再提起这事也心有余悸,关注点便不在这上面,只旁敲侧击的问:“以前你对薛公子不甚喜欢,我方才瞧着,你们相处的不错?”
  
  若按着以前柳明月的性格,必定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告诉姨母了。她这位姨母性子严谨,倒不说长论短。只是重生这种事……连她亲爹都尚被蒙在鼓里,只怕说出来吓坏了他老人家,又如何能够告诉温氏?
  她心里藏着事,迎着温氏的目光却还是那么的天真无辜,似小女孩子撒娇一般拉着温氏的手摇了摇:“原来我跟寒云哥哥不合,我以为只有府里的人知道,原来……连姨母也知道呀?”一幅小女孩子失仪之后不好意思的模样。
  
  温氏心道:就因为你与他不合,柳厚宠着你,我才不着急。
  
  “姨母你不知道,这次寒云哥哥拼了命的救我,说起来他也算是月儿的救命恩人了,我自不好再似以前一样事事挑他的毛病了。”她说完了这句,小心窥着温氏的神色,见温氏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由越发诧异。
  
  温氏拉着她的手,爱怜的摸了又摸,连眼圈儿也红了:“我的儿,你也太天真了些。你也不想想,薛寒云自小便来了你家,所吃所用,无不是相国府公子的待遇,就凭他爹那样的,请得动当世大儒,还有罗老将军授业么?你父亲不但将他养了这么大,还用心栽培,这天大的恩情,便是以命相报,也算不得什么。他不过就是受了伤,躺了一阵子,就换来了你们父女俩的感激,何乐而不为呢?”
  
  柳明月心中狐疑,温氏这话处处针对薛寒云,薛寒云与她并无瓜葛,相反,对她还礼数周全,何曾就招了温氏的嫌了呢?
  
  听着她这话似乎是处处替自己担心着想,可是深究起来,却有挑拨之嫌。
  
  晚一点柳厚回来,特意在前面书房见了夏子清,又传话过来要留温氏母子晚饭。温氏因着家中事务繁多,便告辞回家了。
  柳明月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温氏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说温氏担心她,这种情况有,但听着又好似不全是。
  她虽不太喜欢温氏,但是忆及前世,温氏逢年过节,有些什么吃的用的,从来不会少了她一份。后来温氏的两女早早嫁了,她出门应酬,便总会带着柳明月走动走动,很是认识了一班京中贵女。
  自亲娘柳温氏过世,除了家中之人,京中若说还有谁记挂着她,便非温氏莫属了。
  
  她这位姨母,待她也确算得上亲厚了。只是她总觉得心里不安,趁着饭后的空档,跑去柳厚院里乘凉,想着顺便问问父亲。
  
  柳厚听了她这番话,似笑非笑:“是呀,为父也奇怪,月儿以前不是不太喜欢寒云吗?怎么这才多少日子,已经会偏向他了?”
  
  柳明月不依的扯着柳厚的袖子:“怎么阿爹也来取笑人家?”将头轻轻靠在柳厚身上,蹭了蹭:“这个世上,肯为你拼命的人又有几人呢?”语气已是一派沧桑感慨。
  
  柳厚寂然。
  
  半晌才摸了摸她的脑门:“我家月儿长大了。你既然知道谁好,好在哪里,为父就放心了。”
  
  至于温氏此话何意,他倒觉得,此际柳明月尚小,倒没必要教她知道这些。
  
  柳明月在柳厚身边赖了许久,父女两个相偎坐在院内塌上乘凉,难得柳厚今日公事都忙完了,竟然也没有人前来打搅,只坐到天擦黑,她才磨磨蹭蹭回自己院子。
  
  晚上与夏惠谈起明天来的各家小姐的喜好,请的伶人及各色酒食,柳明月还是心不在焉。
  
  说起来,当初认识沈琦叶,还是安国候家小姐及笈,温氏获请,便带着柳明月一同出席,才认识了一帮同龄的女孩子。席间沈琦叶正好有沈夫人带着出来走动,一帮年龄相仿的官家小姐聚集在安国候家,便熟识了起来。
  
  后来各自脾性相投的小姑娘们便相互拜访,再有几次聚会,温氏便带着柳明月去过几次,都遇上了沈琦叶,她又性子和顺爱笑,人也生的温婉美丽,十分容易相处,不知不觉间,便成了柳明月的闺中蜜友。
  
  柳明月闷闷啃了几口西瓜,还是忍不住问夏惠:“夏惠,姨母为何不喜欢寒云哥哥?”
  
  夏惠端了温水过来,预备着她吃完西瓜洗漱,打趣到:“那夏夫人为何要喜欢云公子?”
  
  柳明月愣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姨母不但不喜欢寒云哥哥,还很讨厌他……难道夏家与薛家以前有仇?”
  
  夏惠见她皱着眉头,瓜也不吃了,只觉好笑,忍不住点醒她:“小姐有没有想过,假如云公子不来相国府,表少爷是不是可以来相国府求老爷指点?”替她挽起袖子褪下镯子来净手。
  
  “可是……就算寒云哥哥来了,表哥也可以来府上求阿爹指点啊。”
  
  夏惠心道:这怎么能一样?但看着她一幅懵懂的神色,想着她终究年纪小,还不曾往终身大事上去想,瞧着相爷那边的动静,这种事也用不着她来发愁,想着便抿嘴一笑,不再多嘴,服侍着她洗漱歇下了。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37:06
☆、挑拨

  第五章
  沈琦叶父亲沈传如今坐着的位子,正是当年柳厚从外面历练回来坐过的位子:吏部侍郎。
  不过柳明月知道,接下来的十来年,沈家人才辈出,兄弟子侄相继熬出了资历,陆续位列高官。因此,尽管承宗帝对她宠爱一般,可是她在宫中却过的很是不错。
  
  她向来就有这种本事,与任何人都相处得宜,谦让有礼,小小年纪使人如沐春风。
  
  柳明月要狠掐几下自己手心里的肉,才不致于扑上去撕咬她,将她掐死——眼前这嘴角含笑的少女,就是她的杀子仇人!
  
  可是分明又不是,这是十四岁的沈琦叶,那时候还是她闺中的好姐妹,看到她脸色不好,在她耳边关切道:“月儿妹妹不舒服?昨晚没睡好?怎的脸色这么难看?”
  
  相府后花园的微云亭下,坐着的全是一帮豆蔻之龄的小姑娘,皆是官宦人家的女子,旁的人都没瞧见她脸色难看,目光专注的盯着亭子里身姿袅娜的伶人悠扬唱腔,唯有她注意到了柳明月的脸色,且招手唤来丫环,替她重添了一盏热茶。
  
  比身为主人的自己还要周到。
  
  那一世……那一世怎么就没有发现,这样关怀备至的体贴背后,隐藏的东西?
  
  柳明月揉揉额角,扯出个笑来:“姐姐见谅,实在是,想到你们都来陪我……昨晚太兴奋了些,没有睡着。你也知道我出事这些日子,压根没热闹过,阿爹又一直拘着不让出去,都快将我闷死了……”她嘟嘴抱怨,十足娇惯坏了的小女孩。
  
  沈琦叶笑的温婉,又似十分羡慕:“相爷这般的疼你,你还有何不知足的?虽然说……还有你那位养兄……到底你才是亲生的,最疼的定然还是你!”
  
  柳明月险些脸色大变:怎么……难道沈琦叶也知道自己讨厌薛寒云?听她这话,应该是知道自己对薛寒云的不满之处的。她使劲回想一下,前世是不是告诉过沈琦叶自己对薛寒云的恶感,还是……她讨厌薛寒云,根本中间就有沈琦叶的挑拨?
  
  只因年代久远,这些琐事她实是想不起来了。
  
  想想自己从小到大的性子,只要自觉性子相投的人,便很是轻信,恐怕没少听信别人的话。
  
  她如今反省前世的自己,只能用浑浑噩噩,单纯痴傻来形容了。不过此刻,却不是检讨的好时候。
  
  “姐姐有所不知,自从他拼了命救了我……我便觉得……觉得他其实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她期期艾艾,似有些不好意思。
  
  沈琦叶掩口轻笑了一声,瞳孔微眯,一瞬间却又放松了下来,夹在台上伶人的低吟浅唱里,格外的温柔敦厚:“月儿向来就有这个心软的毛病,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可容我提醒你一句啊,你都说了你那位养兄常年板着张棺材脸对你,好似他才是相府里的正牌少爷,眼里都瞧不见你似的,只有在相爷面前才对你恭敬些……他这样的人……还真说不好……”
  
  柳明月若非早知道薛寒云这个沉默的少年在往后的多少年里,对她默默守护,尽到了做兄长的职责,甚至连亲兄长也比不上,她的心思恐怕早就随着沈琦叶这番话走了……
  
  “可是沈姐姐,他拼命救我可是真的,差点丢掉了半条命呢……”
  
  沈琦叶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小声嘀咕:“你傻呀?他亲自护着你去祭拜亡母,要是……万一要是出了大事,他如何向相爷交待?相爷可会饶了他?到时候赶他出府都是轻的……你这位养兄,真是聪明绝顶的一个人!”
  
  柳明月的神色似有松动,频频点头,“教沈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定然如此,不然……他哪有那么好心?”
  她身后站着的夏惠暗道糟糕,大小姐从来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本来对云少爷就有意见,若非这次云少爷拼死救了她,恐怕二人也不会像近日这般相处融洽。现在倒好,这位沈家小姐一来,几句话就教大小姐心思转了个向……说不得今晚她就会去找云少爷的麻烦……
  
  待得小宴散了,各家闺秀皆尽兴而归,沈琦叶也与柳明月约好了下次见面大致日子,告辞离去,柳明月一张笑脸立马便沉了下来。
  
  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夏惠也不敢太过多劝,免得惹她气恼,回头要是教相爷知道她们身边侍候的人今日惹大小姐不高兴,恐怕会领一顿板子。
  
  夏惠忐忑不安,眼看着她寒着一张小脸越走越快,却不是向自己院子里去的,而是向薛寒云住的西跨院去,顿时惊的魂都散了,生怕这位骄纵的大小姐再说出什么让薛寒云难堪的话来——在那少年拼死救了她们主仆以后。
  虽然薛寒云是救大小姐,她这样的贴身丫环不过是沾了光,可是那对她来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夏惠咬咬唇,快步跟了上去阻拦:“小姐……小姐,这时候都晚了,云少爷肯定有事要忙,不如……不如我们先回去收拾下礼物,看看今天你都收到了些什么……改天再来找云少爷好不好?”
  
  只要过了今天,她多劝劝大小姐,说不定她能想明白呢。
  
  柳明月抬头瞧瞧西坠的太阳,纳闷:“这会也不晚啊,阿爹都忙的还没回家呢,寒云哥哥肯定在,夏惠你干嘛拦着我?”转念一想,不由笑出声来:“你是担心我找寒云哥哥麻烦?”
  
  这种情形她太熟悉了,前世里夏惠没少做这种事,拦着她尽量让她少跟薛寒云碰面。
  
  夏惠一脸的恳切:“今天是小姐的好日子,小姐理应高高兴兴的,就别去西跨院了?”
  
  “为什么不去?”柳明月板起脸来:“我过生辰不找寒云哥哥讨要礼物,难道还白白便宜了他?”说着说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惠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刚刚还板着张脸要去找云少爷麻烦?
  
  柳明月已经冷笑一声,与她平日的天真笑颜截然不同,夏惠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是不同。她已问道:“夏惠,是不是寒云哥哥在京中很出名啊?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讨厌他?”
  
  夏惠听她这话音,好似对沈家小姐的话也并未放在心上,心头略松,便忍不住夸了起来:“自从云少爷的授业恩师林先生夸过少爷,罗老将军也说过,他这帮徒孙里面,云少爷稳拔头筹,京中谁人不知柳府的云公子?若非……”若非他是寄居在相国府,众人也摸不清相爷到底是将他当作养子还是当作东床快婿来养,不敢轻易行动,恐怕媒婆早踏破了门槛。
  
  只是这些话,夏惠却不敢告诉柳明月。
  
  柳明月进了小跨院,直扑正房向薛寒云讨要礼物。
  
  连生奉了茶之后,就小心的往角落里缩了缩,努力减少存在感,又忍不住暗诽:大小姐养伤的这几个月对少爷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以前来不过是找找茬说些难听的话就走了,现在来了简直跟强盗似的。
  
  前一阵子她瞧中了大少爷桌上的红丝砚,结果直接抱了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
  
  那红丝砚还是去年少爷有篇文章做的极好,林先生送他的,少爷珍爱的跟什么似的,这些日子闲了才翻出来……还没用多少日子就被她抢了去。
  
  大小姐骂人是不骂人了……只是又沾染上了打劫的毛病。
  
  前几日罗家兄弟们来,送了一个十二生肖的檀木摆件,各种动物栩栩如生,在山石田园之中各展所长,树上挂着的猴子,田舍门前拴的狗,田里犁地的黄牛……最是逗趣不过。那些动物最大的足有核桃大小,小的却形如花生,像兔子鸡这类体型小些的,哪知道等他们呼啦啦一走……这摆件就归了大小姐。
  
  她当即吆喝着人问都不问一声就搬到自己院子里去了,扬着脸一幅等着少爷跟她算帐就要跳起来骂人的模样……太气人了!
  
  可恨当时少爷那无动于衷的眼神……他甚至觉得少爷似乎在笑似的……铁定是他多想了!
  
  连生眼睁睁看着,柳明月伸出手来向薛寒云讨要礼物,讨要的理直气壮,被讨的淡淡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才将贺礼搬回去吗?”
  
  原来少爷也记恨着呢!
  
  大小姐愤慨,连连大叫:“你是说那个十二生肖的摆件?怎么可能,那是你给我玩的……不行,生辰礼物现在就要!快拿出来别瞎耽误功夫,一会阿爹回来我还要去跟他要呢!”简直就跟拦路抢劫的没两样。
  
  连生半张着嘴巴,都有些傻了:……大小姐您记性也太不好了吧?那摆件明明就是你抢走的……
  
  可恨他家主子毫无气节可言,听到这话竟然就屈服了,从靴子里摸出罗老将军送的那把从外族手里缴获的锋利无匹的匕首,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女儿香来,下刀雕了起来,一会便雕成了个木钗,钗首却是半弯月牙伴颗星星,很是逗趣。
  
  连生微哂: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里看得上这样的木钗?
  
  哪知道自薛寒云开始雕起来,柳明月便专注的站在他旁边,间或挑剔几句,花纹太少什么的。等薛寒云雕好了之后,又打磨了一下,她早喜孜孜夺了过来,随口道谢,在连生木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带着丫环们施施然去了。
  
  这就走了?
  
  连生心内委实不甘,替自家主子抱屈,可是抬头之际,似乎觉得……少爷好像唇角弯了一下,绽出了个浅浅的笑。再去看,还是那幅冷冰冰的样子。
  
  一定是他眼花了!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19:37:17
☆、罗府

  第六章
  柳明月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威严老头儿,甜甜一笑,拜了下去,心里却直打鼓……老头面带煞气,威势逼人,靠的近了直让她喘息都有了压力。
  
  不过阿爹叮嘱的,向来没有错吧?
  
  她这样想,面上笑意兀自不变。
  
  柳厚自闺女提出要跟罗老将军习武之后,便特意抽出时间前往罗府拜访。罗家数代武职,与他这样科考入仕的官员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多年前他拉下面子去求罗老将军,是因为薛家也是数代武职,举家殉国,不可谓不壮烈,瞧在这一点上,罗老将军说不定心怀怜悯,指点薛寒云一二。
  
  至于他家闺女……他只能硬着头皮前往了。
  
  无人知道柳厚与罗老将军谈了些什么,只是从罗家回来之后,他特意叮嘱柳明月:“……万一老将军发怒,你就陪笑……笑到他老人家气消为止……”
  
  柳明月乖乖应了,看阿爹愁绪满怀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要送羊入虎口的不舍,暗道罗家也不知是怎生的险恶,竟让向有决断的阿爹愁成了这般模样。
  她生怕柳厚改了主意,回到自己院里,趁着他清早上朝去的功夫,忙将教习她数年的舒大家重金送走。
  
  舒大家在京中颇负盛名,琴棋书画皆有所成,针线女红也不在话下,身为女子的十八般武艺几乎皆精,为人更是端方知礼,前世她虽然任性,但礼仪规矩不错,多劳她指点。
  
  只是她伤好之后,柳厚数次想要她重新跟着舒大家学习,她想到那些前世已经花费了数年时间练习的东西,而今要重学一遍,便不耐烦,正可借进罗府学武之便,将舒大家送走。
  
  舒大家听闻她要去习武,借探伤之名数次相劝,道女子理应深锁闺门,不应抛头露面,与名节有碍,更何况是与一大帮子少年们共同学武,太不成体统了。
  
  文官武家,本是两种环境。
  
  武家重情,文官重礼,便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子,清贵文人家庭出身与武职官员家的千金也是全然不同,便是联姻圈子也不是同一个,舒大家只当柳明月年纪尚幼,不懂这些,又不能讲的太直白,只拿规矩礼仪来束缚她,期望她打消主意。
  
  柳明月重活一世,对体统这种东西真是深恶痛绝,若非什么狗屁体统,她又如何会被关在冷宫里莫名其妙死去?若是寻常夫妻,哪用得着承宗帝关着她,她一早跑出去与夫君理论了……可惜这种机会再无。
  
  柳厚见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肯回头,拗不过女儿,又生怕她吃苦,万般忧心。罗老将军生来治军严谨,听说连他的嫡孙女罗瑞婷当初要学武都偷不得懒,更何况初来乍道的柳明月?
  
  柳明月长的乖巧可人,眼神明净清澈,笑起来更是讨喜,浑似不知事的孩子般无邪,惹怒了大人还在那百思不得其解。柳厚在朝堂上与各部官员过招,无论多累,回来看到她的笑脸,都觉一身疲累尽消。
  柳厚如今唯有寄希望于女儿的笑颜能够打动罗老将军,教他老人家的铁血心肠能柔软片刻,令自家女儿少吃点苦头。
  事实上,罗老将军压根也没想过要把柳府大小姐训练成有勇有谋的小将一名,好歹他的三个儿子全都在边疆搏命,大军粮草军需少不得要劳烦柳相盯着些了,他也不是那般耿介不通世故的人。
  
  只是,罗老将军看着面前规规矩矩拜下来的小丫头,纤腰软如春柳,笑容柔婉,怎么瞧怎么为难。
  
  柳相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还只当那是个调皮的丫头,就好比他的孙女儿罗瑞婷,自小喜欢舞刀弄枪,整个一个皮猴子,可是眼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让这样娇娇弱弱的小丫头去练马武举枪练箭,就好比拉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去耕田一样为难——隔行如隔山呐!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让人带柳明月去小校场跑二十圈……然后再蹲马步。当然,要是柳家大小姐受不了这份苦,趁早哭着跑回去,知难而退,那就更美妙了。
  
  柳明月不知道罗老将军心中所想,今日又是初进罗府,只觉罗老将军令行禁止,威严非凡,乖乖去小校场跑步。
  罗老将军大概想着,都是女孩儿家,易于沟通,于是让罗瑞婷带着她跑……可惜老人家不懂小女孩的心事,只坐在演武厅考校薛寒云近日的身手有无退步,压根不曾注意小校场的动静。
  
  柳明月跑了没几圈,呼吸便急促了起来,双腿酸困乏软,速度越来越慢。她两世里加起来都不曾如此剧烈的运动过,偏偏跑她前面的罗瑞婷脚步轻盈,半点不喘,还要回头不停嘲笑:“柳大小姐,就你这样的体格,我看只有在深闺里绣花,学什么功夫啊?”不纯粹没事找事儿么?
  
  柳明月今日出门特意换的窄袖男装,打扮的很是利落,可是行动间却越发缓慢,两圈半以后,胸膛里就跟装了个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喘气,汗如雨下,小脸煞白,步子都虚浮了。
  
  罗瑞婷索性也不在前面领跑了,跟这样的人赛跑,一点趣味也无,索性只与她并肩而行,边跑边冷嘲热讽,一会嫌她慢如蜗牛,一会又嫌她比蜗牛还不如,奈何对方不接招,只一意闷头跑,被嘲讽的难堪了,终于喘着粗气回她一句:“罗小姐,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寒云哥哥去……”打谅我不知道你的心事?
  
  “告……告诉他又怎么样?”罗瑞婷本能的心虚了,赶紧四下张望,生怕薛寒云过来,“你本来就不行,我……我又没说什么……”
  
  柳明月喘着气,笑的得意:“只要我爹爹……不同意,寒云哥哥就算想娶你……也娶不了。我才不喜欢粗鲁的阿嫂……”脚步虚浮,慢慢从已经呆了的罗瑞婷面前跑掉了。
  
  罗瑞婷就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柳明月暗笑,没了她的打击,只觉身上又有点劲儿了,索性放慢了步子匀速跑了起来。
  
  前一世里,她参加各种宴会,有不少女子拐着弯儿的向她打听薛寒云的喜好及婚事……她此刻汗出如浆,全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可是偏清楚记得,前一世的薛寒云压根未曾成家……那个人根本就是个怪人!
  
  春日踏青,贵族女子结伴出游,遇上认识的少女,数伙人并如一伙同行,也有人似罗瑞婷这般,对她怀有敌意,数次挑衅,言多无礼,她彼时不懂,常常想不明白双方并无什么仇怨,怎能如此待她?
  那时候她还当这些女子父兄与她阿爹在朝堂上不合。便是眼前的罗瑞婷,其实前世统共只与自己见过两次面,可是也从无好言好语,那时候她只归结为:文官家的千金与武官家的小姐素来气场不合并非同一个圈子。
  不过置之一笑罢了。
  
  后来……认识了那个人之后,将一整颗心都系在了他心上,眼里心里再容不下旁的人,便是对着宫中皇后,心里也有按捺不住的妒火……她方明白了那些少女或明或暗对她的敌视。
  
  ——都以为她与薛寒云近水楼台,可是前世至今生,她何尝对薛寒云动过什么心思?
  
  前一世,她连仔细端详都不曾,记忆里那是个寡言无趣的少年,后来变作个青壮男子,回京述职,承宗帝开恩许他后宫晋见,他也是沉默寡言到近乎木讷的男子。
  
  这样的男子,怎的就引的旁的女子春心萌动呢?
  
  柳明月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罗老将军考校完薛寒云,带领一众徒孙到了小校场,柳如云二十圈已经跑到了最后半圈,脚步踉跄,嘴唇无色,汗流浃背,狼狈不堪。
  
  众师兄随着罗老将军过来,瞧见漂亮纤弱的小师妹这幅香汗淋漓弱不胜衣的模样,不约而同的想:原来还有女孩儿狼狈的时候还是很漂亮啊……全部目光灼灼。
  
  看惯了罗瑞婷跑累了站累了一屁股坐在尘土飞扬的小校场里,大咧咧拿袖子擦汗的样子,再瞧小师妹到了终点,明明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掏帕子轻柔拭汗……果然区别很大。
  
  薛寒云不动声色的过去,轻扶了她右臂拖着她缓缓而行,顺势用半边身子挡住了师兄师弟们的灼灼贼目,低语:“明月,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瞧着你也有些吃不消……”
  
  他自小看着柳明月长大,原以为她定然坚持不了二十圈,正好可以带她回家……哪知道柳明月人虽疲累已极,双腿软如面条,提一提也要颤三颤,人却意外的坚定:“罗师姐做得到的,我也能做得到!”
  
  薛寒云:“……”从来不知道这丫头竟然这么固执!
  
  为此,除薛寒云之外的众师兄们纷纷表示赞赏:小师妹好坚强!练武就要持之以恒,最好是日日前来!
  
  连罗老将军也颇为意外:没想到柳相为人圆滑,生的闺女倒是倔头巴脑,很是不错!
  
  唯有罗瑞婷,等围观的师兄们都被祖父轰过去对打,连薛寒云也被罗行之与罗善之俩兄弟两面夹击,她才小步挪了过去,难得细语一回:“那个……小师妹,薛师兄……薛师兄他……”
  
  柳明月拿帕子扇风,笑的很是纯良:“寒云哥哥最喜欢温柔的女孩子了,而且要会做一手好菜……”
  
  不久之后,在柳明月上罗府跑了六七日,扎了两次马步之后,听说她那位罗师姐……忽然之间迷上了厨艺。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20:06:55
☆、消息

  第七章
  罗瑞婷的变化,罗府众人都瞧在眼里。
  罗大夫人欣喜于女儿的变化,甚直于重金聘来了前不久从柳家出来的舒大家教习罗瑞婷针线女红,礼仪举止,誓要将女儿打造成名门淑女。
  罗瑞婷坐在小校场里,看着扎马步扎的痛不欲生的柳明月,很是忧愁。
  下厨比学武难多了!
  柳明月对最近与罗瑞婷相处的模式也非常满意,又不怀好意的鼓励她:“罗师姐你不知道,寒云哥哥以前曾跟我说过,娶妇便要娶舒大家这样子温婉又端庄的女子,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
  等罗瑞婷去糟蹋罗家的厨房折磨罗家的厨娘的时候,就会少许多功夫来对她冷嘲热讽。
  
  罗瑞婷精神一振,但看看自己满手被绣花针扎出来的洞,还有被火燎出来的水泡,又觉前途一片黑暗。   她虽比柳明月这笨蛋丫头要强上许多,至少做出来的甜点是熟的,但是思及前几日特意拿到小校场让众人尝的情形,耳朵根便隐隐泛烧。
  二哥行之与堂兄善之皆尝了一口便吐了,并且二人摸着她的脑袋不无同情:“小妹……相比下厨,你还是学武更有天赋一点……”
  容庆与单奕鸣默默艰难的咽下了一口点心,打死不肯再吃第二口,米飞皱着眉头怪叫:“罗师姐你把一罐子糖打翻在里面了吗?”
  她暗中一直观察的薛寒云……压根一口都没尝。
  真是越想越烦躁,忍不住吼:“柳明月你那是什么怪模样?闭嘴!抬头挺胸,气沉丹田……”手中藤条就要往她膝弯处招呼。
  
  柳明月连日来被这位师姐折磨的不亚于罗家厨房里的厨娘,听到大小姐要下厨便恨不得躲到老鼠洞里去。听说舒大家的日子也颇不好过……将大刀片舞的密不透风的罗小姐,最近捏着绣花针自戕,连罗大夫人看着都心疼不已。
  
  “师姐你烧不好菜别拿我撒气……我当初下厨,烧塌了半间厨房……至今都被夏惠看的死紧不让下厨,好歹你不是做出几样甜点了嘛……”扎马步真累,这些日子跑的双腿都快疼的失去知觉了……安慰这种暴躁且手执凶器的师姐,柳明月觉得,唯有自曝其短,才能让她心理平衡点。
  
  她内心默默吐血:本来便是挂名徒孙,原以为能得罗老爷子亲传,哪知道老爷子站在小校场观察了她几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体格太差,先跟着罗瑞婷打基础。
  
  她很想多一句嘴:让寒云哥哥来指导我吧?!在罗老爷子严厉的目光之下硬是将这句话吞了下去。
  
  晚上回家之时,她拖了薛寒云弃马登车,在车里央告:“寒云哥哥,不如明日……你与罗师姐多聊会天?”分散下注意力让她在扎马步的时候歇息一会也好啊!
  
  薛寒云面无表情,反问:“聊什么?”
  
  看花看树看太阳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哥哥喂,你想聊什么聊什么,跟女孩子聊天还需要我来教?
  
  柳明月觉得很挫败,忍不住嘀咕:“照这样子下去,我看八成你要打光棍了……”
  
  薛寒云听力极佳,闻言嘴角略弯,反问:“你很担心我打光棍?”
  
  “担心啊担心啊担心死了……寒云哥哥,不如明日你就夸夸罗师姐的厨艺?再不济看我太累了,跟着她去厨房看看?”能将她支开就好。
  
  “她做的东西那是人吃的吗?”
  
  “我给你准备泻药!”柳明月很是大方。
  
  “再说了,就算你一口不吃,只要陪着罗师姐,她心里便比蜜还甜……”还有什么比心上人专注的目光更能打动人心的呢?
  
  薛寒云目光怪异,将她上下打量:“你这小丫头,是从哪里懂得这些的?”不是向来懵懵懂懂,怎的被劫匪一吓,居然开了窍了,最近都会察颜观色了。
  柳明月被他这样探询的目光给吓了老大一跳,本来离他极近,千央万告,好不容易见他有些松动,哪知道说错了话,猛然朝后退去,砰的一声便撞上了马车壁,只觉后背生疼,又薛寒云几乎可算作逼视的目光下,脸都红了,着急之下连忙拉了个替死鬼。
  
  “罗师姐教我的。”
  
  薛寒云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罗老爷子考较功夫才在演武厅,平日那帮师兄师弟们都在小校场捉对厮杀,最近这些日子,柳明月的正牌导师是罗瑞婷,义务前来教导的师兄们却不少。
  
  米飞甚直跟容庆感叹:“相国府的千金,家世好生的好,脾气又温柔……若非门第悬殊,真想请人去提亲。”招的罗家俩兄弟追着他揍:“你小子年纪不大倒惦记着娶媳妇儿了……”
  
  贺绍思瞧着几人打闹,扭头悄悄问薛寒云:“小师妹没有订亲吧?”
  
  薛寒云:“……其实月儿在家很霸道的。”
  
  众人一脸“你骗谁”的谴责眼神,又仿佛发现什么一般,盯着他使劲瞧:“不会是你小子……”
  
  薛寒云:“……”
  
  这年头实话都没人信的!
  
  可怜柳明月全然不知这些师兄弟们如此议论她,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不会装的这般辛苦,日日收敛脾气,温柔以对。
  
  总的来说,柳明月的学武之路比她想象的要辛苦许多,但是……她都咬牙忍了下来。又有一干师兄们对她爱护有加,这些日子连夏惠也觉得,小姐开朗了许多,比之养伤的那段日子笑容要多许多。
  
  罗老爷子教导徒孙们有一条规矩,只要进了罗家小校场或者演武厅,都不许带仆人,凡事必亲力亲为。柳明月这些日子在罗家出入,为了不惹罗老爷子生气,贴身丫环一个也无。
  
  这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柳厚在饭桌上提到,三日之后便是昭阳公主的四十整寿,公主府广发贴子,遍邀宗亲朝臣,相国府也在被邀之列。
  
  这时候就显出家中没有女主人的坏处来了。
  
  像柳明月这般大的女孩子要去旁人家坐客,同龄的女孩子邀请还好些,像公主府这般郑重宴客,还是应该有女性长辈陪着为宜。
  
  柳厚再三思虑,还是决定到时候将柳明月送至夏家,由夏夫人带着她去赴宴。
  
  柳明月听到昭阳公主寿宴,心中顿时压了块大石,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会忘记,前世里,就是在昭阳公主的寿宴上,她认识了当时还是太子,后来的承宗帝司马策。
  
  那一日,昭阳公主的寿宴之上,她一曲《梅花三弄》,引得太子频频侧目。后来才知,旁人奏出来的《梅花三弄》曲调幽远安详,后半阕琴声铮铮,恰似梅花不屈之意,偏她洋洋洒洒,一曲高远的《梅花三弄》愣是奏出了活泼泼的曲风来。
  调子没错,但曲由心生,错了的是她当时的心境。
  细究起来,不过是年少无知,痴傻天真八个字。
  
  假如有机会,她很想当面质问司马策一句:到底,我在你的心里是什么?
  
  可是,连她自己也清楚,这句话如今只能压在心里,深深深深的压下去,此生都不必再提。
  
  就算提了,司马策又能回答她什么呢?
  
  那顿饭,她味同嚼腊,数着米粒好不容易挨到柳厚跟薛寒云都吃罢,才回到了自己房里,将整个人闷到了被窝里,心口疼的厉害。
  
  轻轻抚摸小腹,那里,曾经育有他们的孩子……她仿佛还能感觉到小生命轻轻踢动,在那孤寒冷僻之地,带给她多大的希望!
  
  第二日照常去罗府,被罗瑞婷兴奋的揪着不放:“谁欺负你了?怎么眼圈好像有些肿?哭过了?”这死丫头这些日子宁可在太阳底下站晕过去都不肯吭一声,更何况哭。
  
  让她等着看笑话白等了这些日子。
  
  难道是晚上回去,越想越委屈,偷偷在被窝里大哭特哭来着?
  
  柳明月一本正经:“我替师姐哭来着。”本来心情便低沉颓唐,借个由子,眼眶蕴泪,已有泪珠欲坠未坠。
  
  罗瑞婷顿时吓了老大一跳:“为我……为我……”
  
  “是啊,寒云哥哥说要娶个从来没练过武的嫂嫂,我替师姐愁的慌,难道要师姐废去一身功夫,才能嫁他?”双泪无声而下,悲伤无比。
  
  罗瑞婷内心愧疚兼感动,笨手笨脚拿袖子去替她擦泪,连手里的藤条也扔掉了:“我……哪有废去功夫的道理?”颇为踌躇。
  
  想想这些日子被亲娘罗大夫人跟舒大家逼着学针线女红,满手指的针眼,也觉颇为委屈,眼泪汪汪劝柳明月:“小师妹别哭!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大不了……”不嫁这种话,万般说不出口。
  
  不觉间早已情根深重,从他来到罗家的那一天,小小的女孩子一日日仰望着少年越来越挺拔的身形,俊秀的面容,其实贺绍思与容庆长的也不比他差,可是偏偏薛寒云身上有一种引得她总是移不开眼,恨不得将最好的全部摆在他面前只为搏他一笑的东西。
  
  她并不懂,那是家破人亡之后,一种遗世独立的孑然之态,萧索,孤寂,引人回顾。
candy、果果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27 20:07:07
☆、重逢

  第八章
  
  昭阳公主的府邸,位于朱雀大街最好的地段。
  
  她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幼妹,与这位长兄向来亲厚,太后虽已下世,但逢年过节接到的赏赐比其余几位公主合在一起的还要厚,可见皇恩浩荡。
  
  相国府离着公主府并不远,反倒是夏家离公主府有些远,两家提前已经商议好了,到了正日子,夏夫人带着夏子清专程到了相国府。
  
  夏子清还是如同前几次那样,见了柳明月,只腼腆打声招呼:“表妹好!”便缩在了温氏身后。
  
  温氏恨铁不成钢,见柳明月与薛寒云落落大方上前见礼,恰似一对璧人,心中顿时不是滋味,思及今日要与柳明月同车而行,有机会旁敲侧击,方才展颜。
  
  一路上姨甥二人同车,夏子清与薛寒云骑马并辔而行。薛寒云身形高出夏子清半个头,五官深遂,目如寒星,身姿挺拔,连温氏也不得不承认,与自家儿子相比,薛寒云确实更为出色。
  自家儿子虽然容貌不差,但是性情太过温雅敦厚,又带着些腼腆书生气,本是同龄,瞧着竟生生比薛寒云小了好几岁,一团稚气。
  
  她指给柳明月看,感叹:“月儿你看,到底薛公子是练家子,竟比你表哥高出了半个头。”  
  “寒云哥哥家原来便是武职,表哥书读的很好,听阿爹说过些日子表哥还要进国子监读书,比起寒云哥哥来,也并不差。”柳明月笑着安慰温氏。
  
  温氏那句话不无试探之意,反是柳明月的回答,让她甚为满意。
  
  她只当柳明月小孩心性,说出来的便是掏心窝的实话,顿时眉花眼笑:“月儿说的不错,你表哥人脾气又好,性子最是和气,不比那些武夫性子粗蛮,一言不合便提拳相向。你表哥读书又上进,也没什么坏毛病,姨母啊,只等着给他说一房媳妇,到时候就等着享福便好!”
  见柳明月只是贪看路边风景,对两少年并未过多关注,且笑的天真不知愁:“姨妈说的是,到时候就等着表哥跟表嫂一起来孝顺您!”可见心底真正无一丝小儿女之情。温氏心下忍不住叹息:到底年纪尚小,柳厚又将她惯的不知世情,实在是……好歹是亲外甥女儿,也只有等将来进了门自己慢慢调-教。
  
  且她待薛寒云也殊无异色,想来年纪尚小,还未开窍,温氏心头不由略宽。
  
  其实柳明月自坐上了往公主府去的马车,这一路上脑子都在高速运转,一时里恨不得上前去再用前世与司马策认识的法子再与他认识一遍,只等二人熟了,倘或有机会,或者可以问问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又觉得万一搭上自己后半生幸福,再被圈进后宫高墙,实实不划算,是以温氏一路上说了这许多,她不过是听着话音随口敷衍而已,哪里顾得上看温氏脸色,更不知温氏别有用心。
  
  及止到了公主府,但见中门大开,热闹非凡,已有许多车马轿子停在府门前,公主府长史与公主长子谢炎在门口迎客,女眷的马车都由侧门直接进入府内,然后在二门换乘府内行走的小轿,往内院而去。
  
  公主长子谢炎已经娶妻,娶的是位县主,也是司马氏,名唤瑛的,按着宗亲关系,要呼昭阳公主为“姑姑”,是个丰腴圆润的少妇,带着一众侍女站在公主院门前迎客,瞧着很是热情讨喜。
  温氏带着柳明月先进去给公主拜寿,各并奉上带来的寿礼。
  
  昭阳公主额头宽广,颧骨略高,丰颐润唇,有种艳丽高华之感,与前世记忆之中的一般无二。身边围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妇,有几位柳明月认识,乃是朝中重臣的发妻,有几位她并不认识,反是昭阳公主下首坐着的宜安公主与成安公主,司马策继位之后常在宫中走动,她倒认得。
  
  三位公主听闻这是柳相之女,特别是昭阳公主,还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只因前来拜寿的人太多,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指着司马氏:“瑛儿带夏夫人去夫人席上,将柳小姐送至小姑娘们一处,也好让她们松快松快,没得在这里拘束了。”
  
  柳明月行了礼,才跟着司马氏退了出来,“少夫人还请指派个姐姐带我过去,这会客人太多,实不必劳烦少夫人。”
  
  司马瑛这会实是分-身乏术,听柳明月此言,正中下怀,忙遣了自己贴身大丫环秋霜带她过去。
  
  温氏另有人带路往别处而去,柳明月则随着秋霜到得偏厅,但听得厅内喧哗之声不绝,竟然已来了不少人。柳明月随手从腰间扯下一个鼓鼓的荷包塞给了秋霜:“劳烦姐姐带路,这荷包送给姐姐玩,万望姐姐别嫌弃。”
  
  “柳小姐太客气了!”秋霜说着,并未推辞,“奴婢还要去侍候少夫人,柳小姐请便!”
  
  柳明月今日只带了夏惠及秋果俩丫环,先时这俩丫环同温氏的贴身丫环们同坐在后面马车上,进了公主府便一直跟随在轿侧,此刻便跟着她进了偏厅。
  
  甫一进厅,但见厅内七八个桌上已经零零落落坐着不少少女,有的三五个凑成一桌,有的七八个凑在一处,笑语阵阵。这其中大部分柳明月都识得,不过熟悉的却不是很多。
  
  沈琦叶在进门靠窗的桌边,见得柳明月,已站了起来,向她招手:“月儿妹妹怎么才来?”与她同桌而坐的少女们有三个都是平日玩惯的,柳明月隐约记得,沈琦叶也是在昭阳公主的寿宴上初次与司马策相识的,她今日原就是抱有别的想头,自然乐意跟着沈琦叶瞧瞧热闹。
  
  沈琦叶拉了她的手,只觉触手感觉全然同,不由奇道:“妹妹这些日子难道日日下厨?怎的手粗糙成了这般样子?”
  
  “哪里?我这些日子跟着罗老将军学武去了。”柳明月正想试试她心中对自己的想法,当下边说边细细观察沈琦叶的神色。
  
  沈琦叶大觉愕然,神色间已带了不解之色:“妹妹好好的不在家绣花弹琴,学什么功夫?”
  
  柳明月笑的顽皮:“待我学成,也做个救美的英雄!”引得众人齐唾:“就你这样儿的,瘦的跟什么似的,还想着做个救美的英雄?!”
  往日熟识的少女们觉得好奇,打听她学武功的细节来。柳明月深知司马策就喜弱风扶柳识文断字的女子,故而她更要将此事张扬,于是眉眼飞扬将如何跑了好些日子,如何天天站在太阳底下扎马步,还有人提着藤条盯着,一点动作不到位,说不定就要吃一记。
  
  众女都露出怕怕的表情:“月儿妹妹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还当她遇了一回劫匪,理应吓破了胆子才对。
  
  一时里闹哄哄聚在一起,柳明月留心观察沈琦叶,见她虽与众人一同笑闹,但神色间偶有敷衍之态,若非她与沈琦叶熟识多年,对她的性子见疑,也不会观察的这般细。
  
  厅中侍女流水般的各种小点心都端了上来,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开席的时间,另有侍女带她们往水阁里去。
  
  公主府的后花园占地阔大,建的很是精致奇巧,各种花木繁盛,水阁乃是从外面引来的活水,将后花园一处建的极高的飞阁楼台围了起来,四周数米开外又围着这飞阁建了许多庑廊相连又各有出口的亭台楼阁,亭台楼阁下面碧波荡漾,在这夏末直将暑气逼退。
  此刻四周已布置妥当,各个亭台楼阁里都安排了座次,大家距离的远,又有疏帘或者盆栽花瀑垂下,既将各亭阁之间的视线隔开,又能令人听到对面的欢声笑语,最中间的飞阁楼台有丝竹声不绝于耳,丫环们端着各种佳肴穿廊而过,这寿宴办的极有意趣。
  
  柳明月坐在沈琦叶左手边,她的右手边坐着黄侍郎家的二小姐黄岑叶,今年十四岁了,鹅蛋脸,杏核眼,很是俊俏,性子又活泼,拉着她灌了好几杯果酒,“妹妹轻易不出府,今日借着公主府的佳酿,定要与妹妹尽兴。”
  
  柳明月与黄岑叶也有数面之缘,她为人也算不错,后来也并未曾进宫,而是嫁了个寒门进士,听说过的很是恩爱,算是她们当初相识的那帮姐妹们里面,姻缘比较顺遂的一位。因是熟识,便不好驳她面子,只得喝了几杯,拉着沈琦叶求救:“姐姐救我,岑姐姐是想灌死我算了罢?”
  
  沈琦叶将她两个分开,“你俩个都坐下。显见得公主府上的果酒好喝,你俩便没命的喝,也不给桌上别的姐姐妹妹留一点?”
  
  众少女莺莺呖呖,顿时笑作一团。
  
  柳明月这才能歇一口气。
  
  她犹记得前世,宴过一半,中央飞阁之上的伶人们便退了下来,有少年男女轮番上台表演为公主祝寿。轮到她们这个阁子里,沈琦叶推她:“妹妹师从舒大家,琴棋书画都是极好的,不如今日就由妹妹代众位姐妹上去为公主奏一曲祝寿?”
  
  她那时候正是年少好胜之时,见得周围的好几个少女都连连起哄,便登阁去奏……回去之后却是第一次被阿爹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是尽管如此,还是不能阻止她心底里偷偷涌上来的无限悦意。
  
  此刻,眼瞧着伶人撤了下去,已有对面水阁之内的少年登台为公主献一曲祝寿,柳明月悄悄起身,被沈琦叶一把拉住:“妹妹哪里去?”
  “果酒上头,找个地方吹吹风,散散酒气,姐姐且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沈琦叶拖了她的手:“要不我陪着你去?”被她拒绝了。
  
  今日她打定了主意酒宴之上不跟沈琦叶在一起,免得到时候被赶鸭子上架,万一再弄出什么故事来,岂非不妙?
  
  沈琦叶见拗她不过,只好放她起身,又叮嘱夏惠:“让你家小姐消散一会就扶她回来啊,可别耽搁太久。”
  
  夏惠笑着应了,主仆三人这才缓缓穿廊从水阁里退了出来。
  
  渐行渐离水阁远了,被风一吹,柳明月只觉真有些酒意上头,见得远处花丛掩映,中有一石凳,便示意夏惠扶她过去坐了。
  
  夏惠见她不管不顾便坐了下去,心里发急,怕她酒后着风,忙将手中帕子铺在了石凳上,与秋果一边一个扶着她坐下。柳明月只觉头一阵昏,口中干渴,便支使夏惠去寻杯热茶过来。
  
  秋果与柳明月年纪相仿,夏惠叮嘱了又叮嘱,只让她二人哪里也别去,忙忙的去了。
  
  柳明月忆及前世,此刻司马策正在水阁席间坐着,反正只要今日不曾遇上,登台的少女那么多,无论他瞧中了哪一位,都与自己无干。最好是瞧中了沈琦叶……如此一想,心中分外高兴,索性枕了秋果的腿,侧身在石凳上阖目休息。
  
  秋果是个傻的,从来柳明月说什么便是什么,不似夏惠,还敢多劝几句。见得小姐将自己的帕子盖在脸上便睡了,心中盼着夏惠前来,盼来盼去不见,倒将两名年轻男子盼了来。
  
  那两名年轻男子边行边聊,眼瞧着离花丛不远,其中一位奇到:“弘表弟,今日府上这般的忙,怎的还有丫环坐在花丛里偷懒?”
  
  这位正是谢弘,昭阳公主的次子。
  
  二人眨眼到得近前,秋果也是个呆的,夏惠未曾来,她便呆呆坐着,任由柳明月枕着她的腿睡,也不知叫醒自家主子,只呆呆瞧着那两位年轻俊美的公子。
  
  谢弘隔着花丛一瞧:“这哪里是我家的丫环?咦——表哥快来瞧,这里睡着位仙子……”
  
  谢弘是京中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见这少女酣卧花丛,身边丫环却是个呆的,索性两步过去,一把掀开了柳明月脸上的帕子。
  
  秋果顿时吓的一动不敢动,柳明月正睡的迷迷糊糊,只当夏惠寻了热茶回来,伸手便耍赖:“姐姐扶我起来……渴死我了……”睁开眼睛,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这些日子在罗家小校场锻炼,虽然未学什么招式,但看少年整日捉对厮杀,不免沾染了些暴力因子,伸手便朝着谢弘脸上招呼。
  
  “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在公主府里胡闹?!”一击而中,猛然坐起身来,双目圆睁便又要下手。
  
  谢弘人虽风流,却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又见小美人儿娇娇怯怯,手劲却不弱,酒后微醺,秋波横目,心神更是一荡,恨不得凑上去将另一边脸给她打。
  
  “妹妹是谁家的?怎的我从未见过?”
  
  秋果已经吓傻了,只知呆呆坐着。
  
  柳明月前世未曾见过谢弘,后来入了后宫更无机会见外男,因此并不识得他,双目一瞪:“哪个是你的妹妹?再瞎叫我就去前面请公主殿下作主!”
  这倒好,躲来躲去,躲开了司马策,倒招来个登徒子!
  
  谢弘这拈花惹草的毛病由来已久,只要不强抢民女闹出大乱子来,昭阳公主也向来由着他胡来。更兼着此刻身后站着的那一位都未曾阻拦,反倒兴致盎然的袖手旁观瞧热闹,底气更是足,厚着脸皮央告:“妹妹别恼,我可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睡在我家花丛里呢?倒让我误以为是花仙子下凡了……难道是我家的酒太过香醇?”
  
  凑近去闻,美人儿身带酒香花香,人虽尚是一脸稚气,可是眉眼精致,尤其一双眸子生的极好,恼起来时又黑又亮,清波潋滟,惹人心动。
  
  柳明月转转眼珠:“你可不是谢大公子,难道……”心中暗呼倒霉,怎的遇上了风流的谢家二少?遇上不说,还打了他一巴掌!谢家二少大名由来已久,哪怕当年身在宫禁,还是如雷灌耳,可见此人沾惹情债的本事。
  
  昭阳公主最是护短,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打了她的宝贝儿子一巴掌……只怕麻烦不小。
  
  柳明月斥一声秋果:“呆丫头,怎的人来了也不知叫我?惊扰了二公子,还请见谅,我这就离开此处,还望二公子别怪我家丫头呆傻!”说着拿起石凳上夏惠的帕子,急急往反方向走。
  
  她心中着急,走的匆忙,连看也未看,猛的便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抬头去瞧之时,脸色顿时煞白,整个人都懵了!
  
  面前的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年约二十,且带着皇室矜贵孤高的气质,有别于京中一般的贵介公子,此刻正满含笑意打量着她,恰是她在酒席上躲了半日的太子殿下:司马策。
  
  身后已传来谢弘的怪叫:“妹妹不肯跟我说话,却往别人怀里钻,太让我伤心了~~~~”做西子捧心状。
  
  此刻柳明月脑子里轰隆隆乱响,各种念头纷沓而至,心乱如麻,已是什么也顾不得了。没遇上他的时候,她总想着遇上了会如何如何,可是当真正遇上了,她才发现,原来,连她也不知道真的应该如何待他。
  
  习惯性使然,她刚要去行大礼,又忽然想到,这是他们初次见面,她其实应该不认识他才对,于是忙忙陪罪:“这位公子对不住了!”匆匆越过司马策而去。 
  
  她生怕,再待下去,下一刻她会忍不住扑上去挠花了他的脸!
  
  昏头昏脑又走了一会,迎面撞上了去寻热茶的夏惠,见她面色煞白,却并非醉酒的情状,连忙将茶水给秋果端着,去摸她的手,只觉整个手掌都汗津津的,顿时吓了一大跳:“小姐这是怎么了?”
  柳明月疲惫的摇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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